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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坐拥万里江山,富有四海!”
之前听臣子拍马屁,干熙帝总觉得很受用,舒坦得不行。
可今儿送走诺敏之后,再回味这句话,只觉得扎耳,心口堵得慌。
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坐的是九五至尊的龙椅,掌控的是偌大的天下。
可眼下居然连前线士兵的抚恤金、战功封赏都掏不出来!
堂堂大周天子,居然被区区银钱难住了。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皇帝再尊贵,手里没钱也是白搭。
朝堂人心浮动,军心不稳,用不了多久,龙椅坐不稳,很容易被人给取而代之了。
尤其是这个节骨眼儿上,没钱就等于没底气、没话语权。
可惜,他纵有至高皇权,却没有点石成金的本事啊!
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干熙帝忽然起身,沉声道:“传曹寅觐见!”
曹寅是户部尚书,说白了就是大周朝廷的“大管家”。
只是最近曹寅的日子很不好过。
当今圣上和太子暗中较劲,斗得刀光剑影、箭箭穿心。
可怜曹寅夹在中间,两头都不敢得罪,这两日虽按时上朝,脸色却很差。
但天子传召,曹寅不敢耽搁,心急火燎地赶来了御书房。
“臣曹寅,叩见陛下!”
曹寅躬身行礼,心里暗自揣测:
陛下急着召我,多半还是为了明珠廷推大学士之事。
这事儿他心里早就做好打算了。
上一回投票,他站队支持了太子,没能帮上干熙帝。
可他自幼伴驾,是圣上的潜邸旧人,对自己更是有知遇之恩。
这一次,他打定主意要站干熙帝这边,弥补上次的亏欠,也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等帮陛下办完这桩事,他就辞职,再也不掺和这要命的朝堂纷争了!
正当曹寅暗自盘算之际,干熙帝摆了摆手,开门见山道:
“今儿叫你来,还是为了银子的事情。”
“朕准备像毓庆银行一样,发行纸币。由户部牵头,设立户部银行,以我大周朝廷的国运信誉作保,你觉得可行吗?”
这话一出,曹寅心头一震。
毓庆银行如今风头正盛,遍布南北,发行的纸钞通行天下、无人不认。
坊间甚至早就流传一句戏言:
全天下最有钱的就是太子爷!
手里握着印钞之权,想要多少印多少。
曹寅仔细钻研过毓庆银行的运营门道,心里清楚,朝廷照搬这套路子,根本没那么简单。
首当其冲的,就是朝廷的信誉问题。
前朝滥发宝钞、肆意贬值,最后沦为一张废纸,早就把官家货币的公信力败得一干二净。
如今大周朝廷贸然发行新宝钞,要是没有硬通货抵押兜底,这纸币很快就会成为无人认可的废纸。再者就是防伪技艺。
毓庆银行的纸钞防伪手段层层加密,几乎无人能仿。
可朝廷工坊技艺落后,根本比不上,假钞一旦泛滥,整个币制瞬间就会崩盘。
诸多难题盘旋心头,曹寅不敢隐瞒,据实劝谏:
“陛下,设立户部银行、发行官钞,臣本心是鼎力支持的。”
“只是风险太大了,前朝宝钞失信天下的前车之鉴犹在,贸然发行,恐重蹈覆辙,得不偿失!”干熙帝何尝不知道其中利害。
他比谁都清楚,一旦官钞发行无人认可、沦为废纸,拿不到抚恤封赏的绿营兵,必定会军心哗变。他来回踱步,神色愈发凝重:
“那就以朝廷全年盐税作抵押!凭这笔稳固进项,能否发行一千万两宝钞?”
曹寅思索片刻才道:“以盐税为抵押,这个可以尝试。”
“只是陛下,一千万两的数额是不是太大了。”
“两淮盐税鼎盛之年,一年也不过是三四百万两,一千万两已经远超三年盐税总和,风险实在太高!”看着一脸为难、束手束脚的曹寅,干熙帝心里清楚,这个计划推行起来阻力重重、困难极大。更何况,费扬古那边,也没时间等着他慢慢筹划、循序渐进发行宝钞了。
他摆了摆手道:“你回去之后好好琢磨一下。”
“户部需要银行,朝廷更需要银行!”
“再拖下去,朝廷的钱粮命脉,只会被旁人死死掣肘,步步被动!”
干熙帝没有明说这个“旁人”是谁,但曹寅心里透亮。
殿内陷入沉寂,曹寅百感交集,纠结良久,终究双膝跪地:
“臣遵旨,必尽心竭力办妥陛下交办之事!”
“只是,臣近来身心俱疲,时常头晕耳鸣、精神不济,怕是难以长久侍奉陛下左右了。”
“恳请陛下尽早谋划,另选贤能接替户部尚书一职。”
曹寅本来不想在陛下心烦气躁的时候提辞官之事,可眼下这局势,再夹在中间内耗,他实在撑不住了。他不是不想为干熙帝效力,也不是不想办成户部银行,只是此事错综复杂,绝非一朝一夕能够功成的。干熙帝看着跪地请辞的曹寅,心头瞬间涌上一股被背叛的窝火,气得差点擡脚瑞过去。
跟着自己多年的老臣、自幼相伴的旧友,偏偏在自己最难、最缺人手的时候萌生退意,要跑路了!可是再看看曹寅两鬓花白的头发,怒火终究被强行压了下去。
他压下心头不悦:“你所言之事,朕自有考量。眼下你只需尽心办好手头差事即可。”
稍作停顿,干熙帝话锋一转,又抛出了新的旨意。
“听说太子染了风寒,卧病在床。你是太子岳丈,替朕前去东宫探病慰问。”
“顺带替朕带句话:三天之内,毓庆银行若肯借朝廷一千万两白银,朕便擢升陈廷敬为南书房次辅大学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