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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皇子登基的消息传到沉叶跟前的时候,他正在山海关。
此时的山海关,除了原来留守的两万官兵,还有沉叶带来的五万大军。
这五万,几乎已经是京畿腹地压箱底的最后战力了。
两军合兵一处,山海关足足集结了七万人。
七万兵马,听着声势浩大丶人数不少,摆在寻常战场绝对算得上重兵云集。
可一想到对面罗刹与叛军联军足足六七十万之众,这点兵力就显得有点单薄可怜了。
沉叶来到山海关的第一件事,就是发饷银。
山海关原来的守军,都是干熙帝一手带出来的绿营兵,守将程博跃更是干熙帝的心腹旧臣,忠心根深蒂固。
所以佟国维带领大军进入京师的时候,程博跃手握边关重兵,愣是按兵不动丶静观其变,谁也不站队。
直到八皇子公然扯旗造反丶勾结外敌,再加之干熙帝一封亲笔信点明利害,尤豫再三的程博跃,终于选择了死守朝廷丶效忠正统。
沉叶的临时行宫,就设在关内一处清净院落里。
本来,程博跃格外躬敬,打算把气派十足的将军府给腾出来,以示尊崇。
但沉叶没多想,就真接婉拒了。
倒不是他选的院落更好,而是想体现对程博跃的尊重。
这几天,程博跃等一众山海关老将,对沉叶都很是敬畏。
只要是沉叶下达的军令,众人从不打折扣,都是无条件遵从。
但沉叶心思通透丶观察力极强,他总觉得军中存在一种现象:
自己带来的京营精锐,和程博跃手下的边关老兵,根本玩不到一块去。
两边看似同属一军丶共守一关,实际上却是泾渭分明,格格不入,私底下甚至有一点互相提防。
夜色渐深,宫里规矩向来如此:没有十万火急的大事,绝不能打扰皇帝歇息。
可就在这时,周宝轻手轻脚走进来禀报:“陛下,索相说,有要事须当面禀奏。”
沉叶抬眼瞥了眼一旁的自鸣钟,已经很晚了。
索额图再次崛起以来,行事谨慎,半点规矩不敢乱破。
能让他不顾入夜禁忌,必定是出了棘手的要紧事。
“传他进来。”沉叶淡淡开口。
周宝知道陛下连日操劳丶身心俱疲,不敢多言,躬身应下,快步出去传召。
不过两盏茶的功夫,索额图便匆匆入内。
规规矩矩行完大礼,他神色凝重道:“陛下,臣本不想打扰陛下休息,奈何事情紧急,不得不连夜禀报。”
“何事?”
“回陛下,有人向臣密报:山海关守将程博跃,与叛将费扬古的心腹大将李纵横,乃是儿女亲家!”
“如今李纵横的儿子,正藏在程博跃的府中,被他暗中庇护!”
“这告密之人说,程博跃私藏李纵横的儿子,居心难测,恐怕有叛逆之心!”
“一旦边关战事吃紧丶我军稍有失利,他极有可能趁机与李纵横里应外合丶倒戈反叛!”
“到时候,不仅山海关防线危在旦夕,就连陛下的圣驾安危,都将受到极大的威胁!”
听完这番密报,沉叶眉头骤然紧锁。
他太清楚眼下的局势有多微妙了。
七万大军本来就派系割裂丶人心不齐,如今要是再爆出来守将通敌的嫌疑,简直是火上浇油。
这事处理重了不行丶处理轻了也不行。
要是二话不说,直接拿下程博跃,等于一刀砍翻边关老将,将帅离心丶军心大乱,七万大军不战自溃;
要是假装没事丶置之不理,又等于埋下一颗定时炸弹,放任隐患发酵,一旦真到两军交战之时被背刺,后果不堪设想。
沉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波澜,冷静发问:“告密之人的身份核实了吗?”
“回陛下,已经核实过了,是程博跃麾下一名参将。”
“据他所说,程博跃往日对他颇有提携之恩,他今儿冒险举报,完全是一心为公,都是为了朝廷。”
沉叶只觉得可笑,压根儿不信这套冠冕堂皇的说辞。
敢冒着得罪主将丶丢官掉脑袋的风险越级密告,怎么可能真的一心为公?
说白了,要么是私仇积怨,要么是想借机上位。
只不过,这种私心不能说出口罢了。
沉叶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程博跃的模样。
这几日朝夕相处,他太了解这位山海关守将的性子了。
做人做事一板一眼丶不苟言笑,严肃得象块捂不热的硬石头。
沉叶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依索相之见,此事该如何处置?”
索额图临来的时候,就已经想过了这件事情。
他神色凝重道:“陛下!此事不是私人小节,直接关系到朝局成败!”
“眼下敌人的大军已经出动,指日就要到达关下,大战一触即发!”
“程博跃在山海关经营多年,根深叶茂,威望极重。”
“要是这个节骨眼上他心生异念丶暗中倒戈,那就是天崩地裂的大祸!”
“朝廷本来就兵力单薄,一旦出事,那就是功亏一篑!”
“所以老臣觉得,两害相权取其轻!”
“哪怕程博跃此刻尚且没有谋反之心,但他私藏叛将之子,已是罪无可赦!”
“非常之时,必行非常之断,陛下务必早作决断!”
看着杀气腾腾丶主张快刀斩乱麻的索额图,沉叶眉头紧锁。
他心里清楚,索额图的提议最稳妥。
古往今来,行军打仗丶朝堂制衡,向来都是宁杀错丶勿放过。
因为很多隐患,根本没时间丶没机会细细查证,也查不清来龙去脉。
唯一的止损办法,就是将危险消灭在萌芽状态。
“杀他容易,一刀之事。可索相,你想过杀完之后的烂摊子吗?”
“陛下,臣早已权衡过了!”
“程博跃经营边关多年,旧部盘根错节,杀他必然会引发人心浮动丶将士徨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