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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师德兴楼,京城最热闹的酒楼,没有之一。
哪怕如今整个大周都笼罩在战争的阴云里,这里依旧人声鼎沸、烟火腾腾,半点萧条的样子都没有。
唯一的变化就是,说书先生的说书内容更新换代了。
以前天天讲《岳飞传》《杨家将》,热血保家国;
现在专门讲罗刹国的累累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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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罗刹人嗜杀残暴、贪得无厌,妄图吞并天下、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一桩桩、一件件,尽管都不是发生在大周,依旧听得酒楼里一众食客咬牙切齿、感同身受。
楼下的酒客越听越上头:「干翻这群罗刹恶鬼!」
「姥姥的!听完老子直接回家报名新军!跟这帮蛮夷拼他个你死我活!」
「得了吧六爷,您还是好好教书育人为妙!打仗这种粗活,交给我们大老粗就行!」
酒楼里吵吵嚷嚷、群情激奋,热闹得不行。
角落里,一身便服的干熙帝,眉头下意识地皱了一下。
自从那个逆子御驾亲征,把他这个亲爹老子又给拎出来监国之后,他一度恍以为首己又重回巅峰了。
每天批改奏折、接见大臣,甚至还能够坐在太和殿上受百官朝拜,流程一模一样,规矩半点不差。
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这一切早就变味了!
以前他是独一无二、至高无上的真龙天子,天下唯我独尊。
现在头顶上还压着一个人,处处束手束脚。
他甚至有点荒谬地觉得,自己跟那逆子,好像身份互换了。
说好听点,他是太上皇,辈分地位摆在那儿;
说难听点,他现在连太子都不如!
太子是未来正统、天下归心,满朝文武、天下百姓都愿意押宝在他身上。
谁会傻到押一个退位的太上皇?
如今逆子远在山海关,看似天高皇帝远,可干熙帝心里门儿清:
自己身边全是滴溜乱转的眼睛,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逃不过那逆子的监视之中。
他现在唯一翻盘的机会,就是赌一件事:逆子战败。
只要逆子兵败身死,他才有可能再登大位,重回权力巅峰。
可问题是————这逆子,又岂是那么容易败的!
正暗自纠结,楼下又是一阵喧哗。
一群年轻士子举着手写标语,雄赳赳气昂昂从楼下路过。
「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必破罗刹国!」
「严惩叛徒,绝不姑息卖国贼!」
「朝廷宽仁,胁从将士皆可归正!」
年轻人满脸赤诚、慷慨激昂,路边百姓纷纷围观附和,一副同仇敌忾的模样。
士子队伍一走,酒楼食客又开始热火朝天地劳嗑。
「听说城东那家李家被百姓抄家了!」
「活该!他家的狗崽子投靠罗刹当汉奸,砸他家都是轻的!」
「话也不能这么说,李老爷老老实实一辈子,哪能料到儿子不长脑子叛国投敌?」
「不得不说当今陛下是真仁慈啊!李老爷就写了一封劝降信悔过,朝廷直接既往不咎!」
「这要是换干熙爷在位的时候————啧啧,满门都得连根拔了!」
听着百姓句句夸赞儿子、暗踩自己,干熙帝心底瞬间涌上浓浓的不屑。
哼,幼稚!
这逆子就喜欢搞这些虚仁假义!
当皇帝不心狠手辣,怎么坐稳江山?
不严惩叛党、杀鸡做猴,朝堂早晚不得乱套了?!
若是朕还在位,岂能如此姑息纵容!
压下心里的鄙夷,干熙帝转头看向身旁的一位老者:「老哥,依照朝廷律法,私闯民宅、损毁他人财物乃是重罪。如今士子肆意抄家,朝廷就不管不问吗?」
这话一出,原本和善的老者,脸色瞬间一沉,当场翻脸。
他毫不客气地怼了上来:「这位老哥,我真得说道你两句!你这个人咋就是非不分了呢?」
「大行不顾细谨,大义不拘小节!」
「这都什么时候了!罗刹外族入侵、华夏存亡之际,你还揪着这点鸡毛蒜皮的规矩讲假仁假义?」
「这已经不是定鼎天下的争端了,而是种族存续、衣冠存亡之战!」
「对于这些卖国求荣的叛徒汉奸,就该让他们身败名裂、不得好死!」
老者越说越激动,甚至带了几分得意:「老夫虽然年龄大了、提不动刀枪,但也能也为国出力!」
「最近不少劝降叛逆将士的书信,都是老夫牵头推动的!」
干熙帝当场被怼得哑口无言。
在他眼里,这老头就是一介微不足道的蝼蚁,如果自己愿意,一念之间就能让这个老头子陷入万劫不复之中。
可是现在,没有任何的意义。
一旁的梁九功看得心里五味杂陈。
昔日一言九鼎、威震天下的陛下,居然被一个平头老头当众怼得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