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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在黑夜中飞驰。窗外,偶尔闪过几点灯火,是村庄,是小镇。
谢建军闭上眼睛。他知道,这次回老家,不仅是探亲,也是回望,是思考,是重新出发。
路还长,但家是根,是力量。
有根在,就不怕远。
有家在,就不怕难。
这就够了。
火车是第二天傍晚到南章的。
一出站,热浪扑面而来。七月的西江,像个大蒸笼,空气潮湿闷热,吸一口都觉得黏糊糊的。
谢建军提著两个大旅行袋,林晓芸抱著睡著的林林,芸芸牵著他的衣角,好奇地看著四周。
“爸爸,这就是老家”
“这是南章,是省城。还要坐车走六十公里,才能到咱们县城,从县城再走10多公里,才能到咱们村。”
“还要坐车啊————”
“嗯,不远,三个小时。”
出了南章火车站不远,就是南章长途汽车站。
和三年前相比,现在的南章长途汽车站,火车站,要比之前要更加热闹了,人流量明显比以前多了很多。
在长途汽车站买了去药安县城的长途客车,又顛簸了两个多小时。
此时坐长途客车可真是受罪了,没有空调冷气,路况又不好,车里各种味道难闻得很。
到县城时,天已经黑了。最后一班去镇上的班车已经没了,只能在县城住一晚。
找了家国营旅社,很简陋,但乾净。要了间四人间,两张床。
芸芸和林林第一次住旅社,很新鲜,在床上跳来跳去。
“別跳了,床要塌了。”林晓芸连忙制止道。
“妈妈,这床有弹簧!”芸芸按著床垫。
“是,有弹簧,所以不能跳。快洗澡睡觉,明天还要赶路。”
用旅社的公共澡堂洗了澡,吃了碗米粉,孩子们很快就睡了。坐了两天车,都累了。
谢建军却睡不著。他走到旅社门口,点了支烟,是刚在楼下小卖部买的,飞马牌,两毛八一包。
他平时不抽菸,但今天,想抽一支。
夜色中的县城,比他记忆里热闹了些。
多了几栋楼房,多了些路灯,街上还有人走动。
远处传来收音机的声音,是刘兰芳的评书《岳飞传》,慷慨激昂。
三年了,县城在变。但变得很慢,很谨慎。
“建军,怎么不睡”林晓芸走出来问道。
“睡不著,出来透透气。你怎么也起来了”
“孩子睡了,我也睡不著。”林晓芸靠在他身边:“想什么呢”
“想老家,想过去。”谢建军吐了口烟:“我第一次来县城,那时候觉得县城真大,真热闹。现在看,其实很小。
离开老家三年了,县城也有点变化了,变得越来越好了。”
“是变了,但变得慢。你看街上,还是那些店铺,供销社、邮局、粮站。个体户很少,就那么几家。”林晓芸说道。
“是啊,內地和特区不一样。深镇一天一个样,这里三年才变了这么点。”
两人默默站了一会儿。夜风吹来,带著稻田的清香,和远处收音机里的评书声,混合成一种熟悉的感觉。
这就是內地的1981年,缓慢,但坚定。
“回屋吧,明天还要早起。”
“嗯。”
第二天一早,坐上去镇上的班车。路不好,坑坑洼洼,顛得人东倒西歪。
芸芸晕车,吐了两次。林林倒精神,扒著车窗看外面的稻田、水牛、村庄。
“爸爸,牛!”
“嗯,水牛,耕田用的。”
“牛会耕田”
“会,农民伯伯用牛拉犁,把田耕松,好种稻子。”
“稻子是什么”
“就是咱们吃的大米。”
“大米是从地里长出来的”
“是啊,从稻子上打下来的。”
一路解释,一路顛簸。两小时后,到了镇上。
镇子还是老样子,一条主街,两边是供销社、邮局、卫生院、粮站。
私人开的店铺很少,就那么几家。街上来往的人,穿著也朴素,多是灰蓝黑。
“建军是建军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谢建军回头,是大姐夫周为民,大姐谢建红的丈夫,镇供销社的会计。
“姐夫!”谢建军很高兴。
“真是建军!”周为民推著自行车过来笑著问道:“啥时候回来的这是————晓芸
哎哟,孩子都这么大了!”
“姐夫,你在镇上上班”谢建军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