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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少白赶紧说:“王姨,先別骂,站我家门口。”
“你家门口风水好”
程小金接了一句,“人多,骂起来响。”
老板娘瞧他一眼,“潘家园那个小程”
“正是在下。”
“你不是摆摊的吗”
“今天出外勤。”
眼镜王走到门口,看见马爷,怀里的画卷收紧。
“老马,琉璃厂多久没走阴了”
马爷说:“二十年。”
眼镜王脸色变了,“守一那回”
“嗯。
“”
眼镜王看向程小金,压了片刻才开口。
“你爹当年从博古斋出来,怀里也抱著个破柜子。”
程小金抬头,“柜子里装什么”
眼镜王摇头,“没看见,他只留下一句话,七门要用人压,別用仙压。
“號周半仙看向唐婉清,“这就对上了,活人层。”
唐婉清道:“人压门,压的是日子,有人吃饭,有人骂街,有人算帐,门就不敢翻上来。”
程小金看著两边关著的铺子,“琉璃厂晚上没人住,只有货住,旧物比活人还会喘气,第七门不钻这里,还能钻哪儿”
铁拐李骂了一句,“怪不得它先响。”
韩少白急得脚尖乱点,“那怎么办,我现在找人睡店里”
博雅轩老板娘骂道:“你给五百就想让人睡鬼街,当谁没脑子”
程小金转头看她,“王姨,您家有电磁炉吗”
“有,煮茶用。”
“拿出来。”
“干吗”
“煮麵。”
韩少白差点叫出来,“又煮”
铁拐李笑得肩膀直晃,“护国寺肉粥,琉璃厂煮麵,小金子,你打算开分號”
程小金说:“琉璃厂这帮人端著,端到旧物都比人会喘气,今晚不弄点热饭热骂,街面压不住。”
眼镜王低头看了眼黄雾,“有道理。”
韩少白看他,“王老师,您也信煮麵”
“我信活人气。”
老板娘哼了一声,“面我有,葱我也有,锅谁出”
韩少白赶紧接话,“我出钱。”
“钱当然你出。”
老板娘把钥匙扔给学徒,“去拿锅,把那箱掛麵也搬来,別碰门口那幅仕女图,她刚才问我借梳子,我没借。”
人群里有人笑出声。
这一笑,街面黄雾往后退了半尺。
周半仙低头看罗盘,“管用。”
程小金坐到门槛內侧,双手裹著厚布,离地上水痕远远的。
“別光煮麵,还得喊价。”
韩少白没听明白,“喊什么价”
“你们琉璃厂不是会卖东西吗,把摊口喊起来,字画瓷器先別真卖,喊旧价,喊亏本,喊捡漏,越俗越好。”
眼镜王笑了下,“雅了一辈子,今晚让你个潘家园小贩教我们俗。”
程小金说:“王老师,雅东西闹起来最嚇人,您再端著,那排画轴今晚真能咳出血来”
。
眼镜王回头吩咐学徒,“开门,点灯,喊夜场。”
韩少白瞪大眼,“荣宝斋也喊”
眼镜王望著雾里的老街,“不喊,等阴城替咱们开张”
锅很快支起来。
博古斋门口摆上电磁炉,老板娘往锅里
韩少白抱著破柜子站在旁边,几个伙计捧著钱,一家家把人往外拉。
荣宝斋亮了灯,学徒扯著嗓子喊旧书画看一眼不要钱。
博雅轩老板娘骂,“谁家画再咳嗽,拖出来晒晒人气。”
铁拐李拿扳手敲铜桶,边敲边吆喝,“破铜烂铁,有活气的收,没活气的滚。”
人声一多,装裱铺门口那只空匣子自己合严。
展柜里的瓷碗不转了,碗底慢慢沉回去。
程小金不能碰东西,也不能走远,只坐在门槛里,看著博古斋地下的方向。
佛肚里的门声低了。
可街尾旧书铺的门自己开了。
一本线装书从门槛里滑出来,书页翻动,纸上的字拧到一处。
三十步內,无人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