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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少白抱著擀麵杖守在门槛里,见人回来立刻站起。
“护国寺怎么样”
铁拐李甩下外套,肩头还沾著灶灰。
“没塌,老李头让水猴子咬了三道口子。”
韩少白咽了咽。
“真有水猴子
”
唐婉清把药盆推到程小金膝前。
“泡手。”
程小金低头看了眼手套,掌心烧出两个黑洞,洞边焦黄。
他没再贫,把手放进药汤。
水面立刻泛起铁锈青。
“唐姑娘这药,喝著要命,泡著也不跟人商量。”
唐婉清翻开药布。
“嫌它不商量,就別拿灶灰往井口冲。”
“我那叫合理调配厨房物资。”
佟可心没跟回来,护国寺的锅火隔著半座城,还在程小金耳朵里翻。
堂屋里只剩马爷,周半仙,唐婉清,铁拐李,韩少白,还有圆桌中央那只旧菸灰缸。
菸灰缸垫著三层粗布,边角烟垢黑沉,屋檐下三串铜钱风铃无风乱响。
马爷铺开bj地下水网图,四角用铜钱压住。
沈字铜牌扣在茶缸盖底下,盖沿透著焦味,底下虫鸣一阵紧过一阵。
程小金瞟过去。
“它还叫”
马爷道:“叫了一路。”
韩少白忙道:“我守著呢,它一叫,我就拿擀麵杖捣桌腿。”
铁拐李瞅他。
“顶用”
韩少白把擀麵杖抱紧。
“我心里踏实。”
周半仙按住罗盘。
“水猴子从护国寺退了,可没散,它们往北边暗沟钻了。”
马爷抽出一张发黄旧纸,纸边缺了两角,上头画著早年城墙根水线。
旱菸杆停在德胜门城墙根。
“这条旧暗沟,永乐年间修城留过排水口,后来面上堵死,底下还剩空腔。”
唐婉清问:“沈九楼会从这儿进京”
马爷盯著那条线,茶缸盖底下虫鸣更密。
“他若带著南洋降头匠,暗沟最顺手,尸蛊能泡水,傀尸能贴壁,白天藏淤泥,夜里顺水口放出来。”
韩少白背贴门框。
“报警封路呢”
屋里几人全看向他。
韩少白立刻竖起擀麵杖。
“我就问问。”
程小金泡著手,嗓子发哑。
“电子东西一靠阴城裂口就花屏,人来了,瞧见的也就是积水,施工,旧管道堵塞,水猴子可填不了报案回执。”
铁拐李摸出一截废铁丝,在指间绕了绕。
“沈九楼还没露面,林老板先泼尸血,再放水猴子,这是探护国寺底牌。”
马爷摇头。
“林老板没胆子单独动第三桩,沈九楼的人已经进京圈,至少眼线到了。”
周半仙把罗盘挪到地图上。
盘针先扎向护国寺,又跳向琉璃厂,接著沿二环內城墙根乱转。
他骂了一句。
“第三,七,两头都让人拽著。”
唐婉清把药布搭在盆沿。
“他想同时破两个活人锚”
马爷把烟杆横在第三桩和第七桩之间那条暗线上。
“他要切联繫。”
程小金抬眼。
“第三桩靠护国寺烟火认位,第七桩靠琉璃厂夜场压门,两边一断,我这个门栓就被单独拎出来了。”
韩少白小声问:“拎出来干吗”
铁拐李替他答。
“开门。”
韩少白缩了缩肩。
“咱不答应呢”
程小金看他。
“你家佛爷转头之前,跟你商量过没有”
韩少白闭嘴。
马爷的手停在旧暗沟图上。
“沈九楼这人,二十年前就爱走底下,他嫌阳路规矩多,人眼多,他信尸路,水路,影路。”
周半仙抬头。
“老马,你跟他碰过”
马爷端起茶缸,又放回桌上。
“守一跟他碰过,我看过沈门两次落子。”
程小金泡在药水里的手指动了一下,青色从指缝散开。
“我爸当年是他手底下的人”
“名义上是。”
马爷看向菸灰缸。
“守一进衔尾蛇,借的是第七代行走身份,沈九楼给过他路,也防过他。”
唐婉清追问:“后来为什么翻脸”
马爷没答。
茶缸盖底下,沈字铜牌又响了一声,盖沿冒出黑烟,桌面被烫出半个圆印。
马爷看著菸灰缸。
“可能就在这只缸里。”
程小金低头看手。
药水里,他的手青得发沉。
刚才听菸灰缸夹层时,那声短促金属摩擦还留在耳底。
薄,短,钉帽蹭过瓷胎。
铁拐李把废铁丝拧成圈,又鬆开。
“那就开,等沈九楼进城,咱们只会更被动。”
唐婉清看过去。
“他的手不要了”
铁拐李指了指自己。
“我开,他说活榫位置,我拆。”
马爷摇头。
“程守一留的活榫不能硬撬,错一步,里头东西可能自毁,也可能把第七门引到院里。”
韩少白没忍住。
“菸灰缸里真有钉”
周半仙拿罗盘边碰了碰地图。
“你怎么这么爱问真不真,今晚水猴子咬人真不真”
韩少白缩回门边。
“真。”
“那就闭嘴。”
唐婉清把程小金的手托出药水,用干布隔著擦。
布角染出一圈青。
“今夜不能再碰,明早我给你下第五副药,看情况。
97
程小金刚要开口,手机响了。
唐婉清替他按了免提。
佟可心那边锅声翻滚,街坊敲盆声隔著电流往屋里撞。
“灰圈有用,水猴子没再冲井,街口铁篦子也围上了,那三个花衬衫绑著,老李头腿没黑上去。”
程小金问:“周姐车呢”
电话那头停了半拍。
“没动,盆裂纹又多了一道。”
堂屋里没人说话。
药盆里的水晃了晃,菸灰缸边那点旧垢被灯影舔过。
佟可心再开口时,锅铲碰著锅沿。
“程小金,你別乱来,护国寺这边我守得住。”
程小金看著圆桌中央那只菸灰缸。
“知道。”
“你每次说知道,都欠揍。”
铁拐李凑过去。
“可心妹子,等他乱来,我替你按著。”
电话掛断,屋里只剩罗盘针碰盘壁的细响。
周半仙低头。
“停了。”
盘针不转了,直指北边城墙根。
屋檐下,三串铜钱风铃一同落地。
掛绳切口齐整,铜钱滚过门槛,停在韩少白脚边。
韩少白手里的擀麵杖啪嗒落地。
“谁割的”
没人答。
程小金泡过药的手还没干透,药盆底下传来震动。
咚、咚、咚。
重物在地下暗沟里拖行,每一下都带著水管回声。
铁拐李蹲到地砖边,耳朵离地两寸,听了两息,脸上的混劲全收。
“这不归水猴子那一类。”
马爷把地图往前推。
“沈九楼的降头匠开始运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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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婉清收起药布。
“什么东西”
周半仙盯著罗盘,嘴唇动了动。
“尸蛊,或者傀尸,能割铜钱绳,身上带铁线。”
程小金把手搭在膝上,布条吸著青水,滴到地砖上。
他抬头看向铁拐李。
“李哥,今晚睡不了了。”
铁拐李拉开工具箱,老虎钳,钟錶刀,断锯条,一件件摆到灯下。
“要干活”
“怕是要赶东西。”
程小金看向院里那堆废铁丝,又看向厨房。
“废铁丝,老虎钳,张婶那缸陈年老卤,全搬出来,铁线傀尸要进城,咱先给它备个笼子。”
韩少白小心开口。
“我能帮什么”
程小金看他一眼。
“你有钱。”
“买什么”
“十块钱一捆的废铁丝,有多少买多少,老虎钳,破棉被,汽油桶,也收,別挑新的,就要旧的,越便宜越好。”
韩少白愣了半秒,摸出手机。
“我现在打给旧货市场。”
铁拐李把一捆废铁丝扔到院中央,铁丝落地,弹出一片乱响。
“韩少,见识见识,潘家园兵工厂。
,,话音刚落,茶缸盖底下那枚沈字铜牌响得更密。
院外胡同口,传来铁线拖过青砖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