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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远超是下午五点的时候才从公社副食店下班的,回到巷口的时候,太阳也已经快要落到山窝窝里了。
到了巷口,他下了自行车,推着就往家里走。
只是,在往家里走的时候,他发现但凡邻居们见到自己,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自己。
他不明所以,有些摸不着头脑。
可等他走到自家院门口,整个人都有些呆住了。
定睛往院子里一看,只见院子里有烧过火的痕迹,火灰被风卷得满院子都是。
而在院子里,还有院门上,还沾着星星点点的屎尿星子,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臭味。
而自家堂屋的门却像被一头蛮牛冲撞过一样,散得四分五裂,有的门板躺在堂屋的地上,有半拉门板还和门框耷拉地连在一起。
呼啸的冷风一吹,那半拉门板摇摇晃晃,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这……这咋回事儿?谁把我家弄成这样的?”
要不是在这个院子里生活了十几年,王远超差点还以为自己走错了门。
“儿啊,远超啊,你可算回来了。呜呜呜……”
听到王远超的声音,冯翠兰立刻从屋里踉跄地跑了出来。
她身上的衣服换了干净的,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可那张脸却红肿得像个猪头,身上也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臭味儿。
看到王远超回来,她冲过去一把拽住王远超的衣袖:“远超啊,你可得替娘做主啊!呜呜呜,娘被人欺负了,你瞧瞧,你瞧瞧娘这张脸……呜呜呜,一说话就疼!”
“娘,你这又是干嘛?又被谁欺负了?”
看到冯翠兰肿成个猪头样,王远超有些不忍直视。
但知母莫若子,自己的娘是啥样。王远超也是清楚的,在这条巷子里,他娘可以说是巷中一霸,谁要是惹她,那保准被他娘骂的狗血淋头。
虽然说,他娘这样做容易得罪人,也得罪了不少人,但王远超也拿他娘没办法。
而且,他爹死得早,他娘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也不容易。
在如今这个年代,一个寡妇,想要拉扯大个孩子,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所以,很多时候,他娘看谁不顺眼,或者是谁不小心得罪了他娘的时候,他基本上都是不管不问。
看着冯翠兰哭哭唧唧的,王远超还以为是哪个邻居欺负了她。
可冯翠兰接下来的话,却让王远超彻底傻了眼。
“远超啊,你得为娘做主啊,李云兰那小贱人,把她娘家兄弟叫来了,她娘和她姐进门就抽我大嘴巴子,你瞧把我这脸给抽的,她兄弟还把我扔茅坑里去。”
“她还把那罐麦乳精倒了,把钱都抢走了,还把咱家里的家具都抬到院子里给烧了……呜呜呜……他们是畜牲,欺负我这个老太婆,他们是强盗,是土匪,抢我们家的钱,还烧我们家的家具,你跟娘到派出所去,报公安把他们全都抓起来,给关到局子里去。”
“你是老李家的女婿,他们都敢这么对你亲娘,你要是不管,以后他们还不得骑在咱们老王家头上拉屎拉尿啊!”
王远超一听冯翠兰的话,感觉脑瓜子都“嗡嗡”的,一腔热血都快冲上了天灵盖。
他连忙掰开冯翠兰拉扯他衣袖的手,三步并作两步跑进屋里,只见屋里的家具空了大半,五斗橱、梳妆台、三开门大衣柜、凳子……全都没了。
衣服也都散在屋里,但都是他的衣服,李云兰和女儿芊芊的衣服,全都不见了。
看到这里,王远超脸色一白,身体也忍不住摇晃了几下。
很快,王远超便拉着冯翠兰,去到星火公社派出所报警。
“公安同志啊,你瞧瞧我老太婆的脸,就是被我儿媳妇的娘家人打的,他们不但打我,还抢走了我的钱,烧掉了我家的家具,你们可得替我做主啊。”
一到公社派出所,冯翠兰就声泪俱下地哭诉控告起来。
“是啊,公安同志,你们瞧瞧,我娘都六十来岁了,被我媳妇那两个兄弟无缘无故打成这样,他们还抢走了我们家好几百块钱,你们一定要为我们主持公道啊。”
王远超也说。
公社派出所的两名公安闻言,又看到冯翠兰那张脸肿得像个猪头,便仔细地询问经过。
冯翠兰倒也人精,选择了避重就轻,不利于她的就不说,利于她的就添油加醋,把自己说得惨上加惨。
比如,事情的起因是她抢了黄志芳给李云兰的麦乳精,抢了李云梅织给李云兰的围巾,还抢了李云山塞给李云兰的私房钱,结果到了她嘴里,就颠倒黑白,成了李云兰想抢她的麦乳精和围巾,好等过年回娘家的时候拿回去孝敬黄志芳,她抢李云兰的私房钱,也变成了李云兰胳膊肘向外拐,想图谋她存的养老钱,拿去接济娘家兄弟,结果被她发现后,李云兰的娘家兄弟对她大打出手,还把她扔茅坑里。
而李云山他们把李云兰当年陪嫁的三十六条腿搬到院子里宁愿烧掉也不便宜王家,还硬生生被冯翠兰说成是李云山等人见那三十六条腿笨重不好运走换钱,于是欺负她一个老太婆在家,就搬到院子里直接一把火烧掉。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千错万错,都是李云兰的错,都是李云兰的娘家人的错。
那两位派出所的公安听完冯翠兰声泪俱下的控诉,虽然觉得冯翠兰说得蹊跷,但事关打架斗殴,以及抢夺财物,他们在做完笔录,又安抚了一下冯翠兰,表示一定会秉公执法,还冯翠兰一个公道后,便迅速出警,赶到了星火公社卫生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