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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沧澜古院落脚的第三日,俞清晏才算真正习惯了这份不慌不忙的闲散。
每日天刚蒙蒙亮,毛茸茸的火妞便踩着她的腰腹蹦跳,硬生生把人从浅眠里闹醒。简单用过早饭,她便拎着一柄磨得光滑的小木剑,在院中手把手教阿秀练基础剑招;日头升到正中,院中央老桂树荫凉铺满地面,她便倚着石桌小憩片刻;午后陪着醒归尘蹲在药圃旁,分门别类翻晒各类珍稀灵药,空气中常年飘着清苦柔和的药香;待到暮色垂落,她索性翻身坐上屋顶,静静望着连绵群山之间,一盏盏灯火次第亮起,绵延成温柔的星河。
日子像一汪缓流静水,温顺地裹住她。从前长久挣扎在险地的紧绷筋骨,此刻尽数舒展,好似在惊涛险滩中游搏了数年,骤然闯入一处无风浅湾,连呼吸都跟着轻缓下来。
起初她本只打算暂住两日,等休整妥当便动身离开。两天时限到了,心底又悄然生出留恋,想着再多停留一日也无妨。到第三日,她连储物戒都懒得打开整理,那些从各处得来的储物法器、逝者遗留的物件,安安静静沉在戒子最深处,像是被她刻意搁置、尘封的过往。
火妞反倒比她更沉溺这份安稳。整日在庭院里撒欢,追着彩蝶绕着桂树来回疯跑,偶尔跑至半途猛地顿住,圆溜溜的脑袋歪向一侧,安安静静蹲在一旁,目不转睛盯着练剑的阿秀,模样憨态十足。
“师父!你快看我这一招!”
阿秀攥紧分量轻飘飘的木剑,站稳身子,认认真真摆出一套起手式,眉眼间满是急于被夸奖的期待。
俞清晏从石凳上缓缓起身,缓步走到少女身前,屈膝半蹲,指尖轻轻托住她发软的手腕,耐心微调发力的角度:“手腕松些,别绷得太紧,剑尖往下坠,招式便失了锐气。”
阿秀低头紧盯自己握剑的手,牢牢记住她提点的分寸,重新抬手演练。木剑划破空气,划出一道利落柔和的弧线,细碎的破空轻响在院内散开。小姑娘立刻转头望向俞清晏,一双眸子亮得像盛满星光,藏不住满心欢喜。
俞清晏抬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笑意:“很好,比昨日精进不少。”
厨房方向忽然传来木门轻响,醒归尘端着瓷盘探出半个身子,声音温温和和地穿透庭院:“开饭了,火妞别追蝴蝶了,那是隔壁师姐精心驯养的灵蝶,再折腾下去,人家可要上门找我索赔。”
火妞仰头啾鸣一声,分不清是听懂劝诫,还是单纯意犹未尽。终归是停下追逐的脚步,耷拉着尾巴蹲在墙根,时不时扭头瞟向花丛,满是不甘心。
阿秀随手放下木剑,一溜小跑冲去井边洗手,跑出去两步又折返回来,扬声朝俞清晏招手:“师父快过来吃饭!”
俞清晏缓步跟上,脚下铺满层层叠叠枯黄金桂,尚未清扫,踩上去绵软细碎,淡淡的花香萦绕鼻尖。
这般平淡安稳的日常,从前的她从未敢奢望。奔波逃婚的漫漫长路、万妖岭堆积如山的尸骸、丹霄谷不见天日的库房,那些充斥着厮杀、算计与危机的岁月里,她满心只有逃命、夺宝、变强,从未体会过这般烟火缭绕的闲适。
只是沧澜古院看似清幽避世,却并非全然隔绝纷扰。
午饭吃到一半,院门外传来清晰脚步声,步伐沉稳,没有路过行人的仓促,反倒稳稳停在木门之外,带着几分刻意而来的压迫感。
俞清晏捏着筷子的指尖微微一顿,抬眼望向紧闭的院门。醒归尘也放下手中瓷碗,起身轻声道:“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