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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在一片长满了杂草的山坡上，发现了一座破庙。“

苏尘的声音微微慢了一点。

堂子里的笑声没了。

“庙很小，只有一间屋子那么大。房顶的瓦片塌了大半，露出来的椽子发黑发烂，不知道朽了多少年了。庙门歪歪斜斜地挂着，门板上的漆掉得一干二净。“

“庙里面供着一尊石像。石像风化得厉害，面目都看不清了。五官模糊，像是被人拿砂纸来来回回地磨过。“

他停了一下。

“但有一个地方很奇怪。“

苏尘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底下的人群。

“那尊石像前面的香炉里，插着三根香。“

他竖起三根手指头。

“没断。没倒。也没有被风吹歪。三根香直直地插在灰扑扑的香灰里面，像是昨天才有人来上过。“

堂子里好些人身上起了一层疙瘩。

一座不知道荒废了多少年的破庙。石像的脸都风化没了。可香炉里的香是新的？

谁上的？什么时候上的？

苏尘没有解释。他收回了手指，接着往下讲。

“叶凡他们没往深了想。年轻人胆子大，觉得有意思。他们在庙门口歇了会儿脚，有人拿出水囊喝水，有人靠在树根底下打盹。有个胆子小的姑娘说这地方瘆得慌，旁边的男孩子笑话她大白天怕什么。“

苏尘的语气很轻松。

但堂子里的人已经不轻松了。听完美世界的时候他们学到了一个道理——苏掌柜越是讲得云淡风轻，后面就越不对劲。

“就在他们歇脚的时候——“

苏尘的声音沉了下来。

“天变了。“

底下好几个人的身子一紧。

“先是起了风。但那风很怪。不是从一个方向吹来的，是从四面八方同时灌过来的。山上的树全弯了腰，树叶子打着旋儿往天上飞，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天上使劲往上吸。“

“然后天色暗了。大白天的，太阳好好地挂在上面，说暗就暗了。不是被乌云遮住了那种暗，是整片天空的颜色在变。从蓝变灰，从灰变沉，像有一块巨大的幕布从天边慢慢拉过来，把所有的光一口一口地吞掉了。“

堂子里有人攥紧了自己的衣角。

“叶凡他们都站了起来。刚才还嘻嘻哈哈的年轻人，这会儿脸色全变了。有人扯着嗓子喊'怎么回事'，有人拔腿就往山下跑，有人愣在原地，两条腿像是灌了铅。“

苏尘停了一下。

他拿起折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就在这个时候。“

“叶凡抬起了头。“

苏尘的声音慢到了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

“他看到了九条龙。“

堂子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万丈长的龙尸。漆黑的鳞甲。空洞的眼窝。从厚重的云层后面，一寸一寸地露了出来。先是龙角。然后是龙头。然后是那一眼望不到头的龙身。“

“铁索的声响从天上传下来。隔着那么远，也能听到。很沉，很闷。像是什么东西在天幕后面拖行着，把整片天空都扯得在发颤。“

堂子里没有一个人动弹。

“然后——那口铜棺出现了。“

苏尘的声音低了下去。

“从云层的裂缝里头。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铜棺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花纹亮了。一条条古怪的线路在青铜的表面上游动着，发出幽幽的光。那光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每一个人的瞳孔里，都映出了那口棺材的倒影。“

“山上所有的年轻人都停下了动作。跑的不跑了。喊的不喊了。愣的还是愣着。所有人都抬着头，一动不动地盯着天上。“

苏尘的声音冷了一分。

“不是他们不想动。“

“是动不了了。“

底下有人喉头滚了一下。

“一股力量从那口棺材里面透了出来。看不见，也摸不着。但每一个人都感觉到了。它像是一只巨大的手掌，按在了所有人的头顶上。“

苏尘慢慢站了起来。

“叶凡站在那座破庙前面。他的两只脚像是被钉在了石板上。他想跑，腿不听使唤。他想喊，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只能仰着头，眼睁睁地看着那口铜棺一点一点地沉下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苏尘的声音忽然断了。

堂子里没有一个人出声。

安静得能听到隔壁街上一条狗在叫。

苏尘站在那里，手里的折扇垂在身侧。他的目光扫过底下那一张张绷到了极限的脸。

沉默持续了好几个呼吸。

终于有人撑不住了。

“然后呢？！“

声音里带着一丝嘶哑，像是嗓子干了很久才挤出来的。

苏尘看了那人一眼。

然后他把折扇插回腰间。

“然后——“

他转过身去。

“铜棺的盖子，动了。“

六个字。

堂子里每一个人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苏尘掀开门帘，走进了后堂。帘子晃了两下，垂了回去。

堂子里的安静又撑了几息。

然后有人猛地从凳子上蹦了起来。

“棺材盖子动了？！那里面的东西要出来了？！“

“叶凡他们怎么办？跑不了啊！“

“没听见吗，被按住了！动都动不了！“

“那口棺材到底是谁放的？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掌柜的——！您倒是把话说完啊！“

千道流这回学聪明了。

他提前堵在了后堂门帘前面，两条胳膊张开，拦住了所有想往里闯的人。

“各位，明天请早。“

他的声音很稳，脸上的表情也很稳。

但转过头去的时候，他自己的后背也渗出了一层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