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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用沸水烫过银筛与竹筅,再取茶饼用小刀削下适量,投入石磨槽中。
从小被调教得沉得住气,泡个茶对她来说就跟吃饭喝水一样顺手。
眨眼工夫,一盏清亮透亮的茶就端到了老夫人手边。
她双手捧盏,盏底离掌心约半寸。
盏沿齐于老夫人视线水平线。
老夫人抿了一口,没夸也没挑刺,但脸色明显软和了些。
能把手头这点小事做得不急不躁,心性应该差不了。
她放下经卷,用镇纸压住书页一角,抬起眼,声音不高不低。
“你跟了濯哥儿多久?”
想到这儿,她直截了当地开口。
“上次在集福堂,濯哥儿跟我说,等他成了亲,打算把你收进院里,做个屋里人。”
乐雅胸口猛地一跳,立刻听出来这是敲打来了。
她咬住舌尖,用痛感压住心头翻腾的慌乱。
舌尖渗出一点血味,她吞咽下去,声音轻轻却清楚。
“奴婢是公子身边的人,往后怎么安排,全听老夫人、大公子的意思。”
她特意把老夫人放前头,不说只听薛濯的。
她知道,今天这场面,可不是给谁撑腰的。
更何况,刚才寺门口还撞见了柳家姑娘,温温柔柔站在薛濯旁边。
一看就是将来要当主母的人。
果然,话音刚落,老夫人点点头,语气缓了一点。
“上回兰丫头的事,你没乱说话,护住了她的脸面。我相信我孙子眼光,也信你是个懂事的孩子。”
“不过啊,既然这次咱们一块儿来弘安寺住几天,有些话,我这个做长辈的,得趁早跟你唠叨几句。”
老夫人顿了顿,指尖轻轻叩了叩紫檀扶手。
“国公府家规严,哪能容得下偏宠小妾、冷落正室的事儿?再说了,濯哥儿从小就是众目睽睽下长大的,一言一行都得挑不出毛病。等朝里这阵风头过了,我立马给他物色个门当户对的好姑娘。”
她目光直直落在乐雅脸上。
“这话,你听懂没?”
乐雅把头垂得更低了。
这话明着是讲规矩,实则是在敲打她。
哪怕抬了身份,也别总琢磨着怎么把人拢在自己屋里。
薛老夫人早就清楚她跟薛濯之间那些旧事,也知道她当初压根不情愿。
乐雅脸上还是平平静静的,连一丝波澜都瞧不出来。
“奴婢懂了。”
薛老夫人这才松了口气,顺手拉过她的手拍了拍。
“你只要本分些,国公府不是那刻薄人家。看在濯哥儿面上,我也不会让你吃亏。”
乐雅照样低声应了个是。
临走前,薛老夫人又补了一句。
“今儿你碰上的那位柳家小姐,这几日你绕着点儿走,别老往她跟前凑。”
本来就想撮合濯哥儿和柳家结亲。
结果倒好,三天之内,祖孙俩全撞上了。
早知道会这样,压根不会带乐雅来弘安寺点拨她。
更不会让孙子推掉公务偷闲,好在庙里多见见柳小姐。
可话赶话到了这儿,木已成舟。
眼下唯一的法子,就是尽量别让俩人照面。
……
乐雅出了禅房门。
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腿脚发虚,膝盖有些打软。
她扶住廊柱,借那冰凉的木头稳了稳身子。
闭眼深吸了一口气,才慢慢迈开步子。
本想先回屋收拾东西,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刚拐过角,迎面就撞上柳如轻主仆。
柳如轻刚解下斗篷,换了一身玉青色裙装。
她眉目舒展,举止从容,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精心养出来的闺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