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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路狠抽马鞭。
从宫门口蹽出来,马蹄翻飞,半个时辰不到,就冲到了薛家庄子门口。
到庄子时,天已经黑透了。
今儿这地方怪得邪乎。
狗不叫、虫不哼,连风都像被人捂住了嘴,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
马蹄卷起一团灰雾,薛濯翻身下马,大步往里走。
目光在院中几摊黑乎乎的血迹上一掠,眼底倏地一沉。
身子还晃了一下,像是被什么重物砸中了肩膀。
天上云层厚得发灰,风嗖嗖刮过脖颈。
文霖和另一个护卫紧紧跟在后头。
两人装作啥都没看见。
文霖吸了口气,麻利把马牵到一边,交给旁人照看,自己拔腿又追了上去。
院子里到处都是翻倒的桌椅、碎瓦烂砖。
可屋里头却没动过,还是上次他来时的样子。
乐雅在这儿住了整整一个月。
薛濯随手掀开枕头,底下还压着个小布包,是她攒下的零花钱。
瞧这架势,人走得急,连梳子都没顾上拿走。
那一刹那,他竟盼着她是真逃了。
“你再把昨晚的事,一句一句给我捋清楚。”
可文霖却说,天快擦黑那会儿,庄子就来了群黑衣人。
秦家那帮反贼跟他确实有过节。
可这庄子偏得连地图上都找不到。
怎么偏偏就被盯上了?
讲不通,死活讲不通。
文霖咂摸了几秒,立马又把经过重新过了一遍。
“那伙人手底下全是硬茬,属下带着几个兄弟拼死扛住,可庄子里还是折了不少人。厨房的王伯、扫地的阿春、看门的老周,全没了。剩下几个妇孺,也只寻见了半截断发,一摊血水。”
“我也是今儿快到中午才醒的,一睁眼就撒开人手四处找乐雅姑娘,顺道回了趟国公府,最后干脆蹲在宫门口等您回来。”
薛濯这会儿脑子像塞了一团湿棉花。
他目光扫过那张挂着青纱帐的床。
上回过来时,她还穿着淡粉的衫子,踩着小碎步迎到门边,笑得又软又静。
这回倒好,人影都没了。
说是不见,可她一个连提桶水都喘气的姑娘,遇上那种事,哪还能有活路?
薛濯猛地抬眼环顾一圈,转身大步朝外走。
“给我挖地三尺查!人,必须给我找回来,活着带回来,死了……也得把人抬回来!”
薛濯向来是拿得住分寸的。
可文霖跟在他后头,却见他在黑灯瞎火里突然脚下一晃,差点绊了一跤。
文霖心口咯噔一下,立马低下头,再不敢多瞄一眼。
本该立马回府办差的。
可薛濯却一声不吭站在院中,不动也不走,就那么直挺挺等着。
天刚擦出点鱼肚白,文霖抹了把汗,喘着粗气跨进院子。
“大公子……东边那条河岸上,咱们找到了一只绣花鞋。模样、针脚,八成是乐雅姑娘的。”
话一出口,四下里霎时没了声儿,连风都停了。
过了好一会儿,薛濯才动了动肩膀。
两人赶到河边,早有护卫迎上来,手里托着一方半湿的薄披帛。
“下游捞上的,在芦苇荡边上缠着呢。”
薛濯接过那抹浅碧色的绸子,指尖顺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小竹叶纹慢慢摩挲。
那是乐雅自己添的针线。
她总嫌铺子里买的太规矩,非得加点自己的小心思。
文霖嗓子发紧,小心翼翼抬头。
“大公子……这条河,底下连着嵇江尾段。这些年淹死的、翻船的、跳下去的,能爬上来喘气的,统共不到五个。”
薛濯没应声,只顿了顿。
“那……还有五个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