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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便开口了。
“这几天你跟紧我。一步都别离远,真要是出了岔子,我可没法跟濯哥儿交代。”
乐雅垂眸敛目。
她琢磨不透,究竟是薛濯私下跟老太太提了什么,还是哪句话惹了长辈的疑心。
只将双手交叠于腹前,指尖微微收紧,低着头应了句。
“是。”
到了弘安寺,照例先安顿行李。
青灰瓦檐下。
小厮们抬箱搬柜,丫鬟们叠被铺褥,井然有序,各司其职。
乐雅草草收拾了几样贴身衣物和香烛纸钱。
转身就去老太太跟前泡茶,热水倾注紫砂壶中。
“奴婢母亲葬在龙黔山,离这儿不远。山脚有条石板小径,直通坟茔,路虽偏些,却清净得很,明日想过去磕个头,焚几炷香,求老夫人点头恩准。”
薛老夫人向来敬重孝道。
本来也没打算把她当使唤丫头天天盯着使唤。
听罢略一思量,指尖轻轻叩了叩膝上搭着的薄毯,便点了头。
“去吧,记得早去早回。”
谁料下午诵完经,柳如轻忽然来了兴致,歪着头笑吟吟开口,眼角眉梢皆是跃动的光。
“听说龙黔山上还有片枫林,叶子红得正热闹,山顶还有座小庙,青砖灰瓦,香火不旺,但传说是求姻缘特别灵验的,不如咱们顺路去瞧瞧?”
乐雅眼角一瞥,发现柳老夫人今天一直盯着自己瞧。
里头那份嫌弃几乎快冒烟了。
可薛老夫人向来宠着柳如轻。
见她兴致勃勃,眉宇间全是鲜活神采,当场就上了心,立马招来管事婆子吩咐。
“快去探路,问山上石阶滑不滑、有没有积雪、轿子能不能抬上去、半山亭子可还避风?”
回话一来,老太太立刻拍板,拍得干脆利落。
“明儿下午,一块儿上山。”
乐雅没吭声,只轻轻抿了抿嘴唇。
本来想着独自上山祭母,清清净净烧几炷香、说几句话。
如今大伙儿一块儿去。
人多嘴杂,笑声喧哗,脚步纷乱。
可她在这堆人里,身份最低,话最少。
老夫人一发话,她连犹豫一下都不敢,甚至连睫毛都不敢多眨一下。
……
第二天出发时,乐雅没再穿那件沉甸甸的斗篷。
龙黔山不算高,山势平缓。
最近也没下雪,山路干爽洁净。
她换了一身浅青色薄袄,袖口用银线细细绣着几只小白蝶。
往那儿一站,眉清目秀,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凝波。
反观柳如轻,今天倒像过节似的,全副心思都扑在打扮上了。
金线团花斗篷裹着一身缎裙。
料子油光水滑,在日头底下泛着柔润微光。
一晃眼就晃得人睁不开眼。
头上那支赤金簪子更抢眼。
乐雅暗暗纳闷。
柳如轻平时也爱俏,但顶多是在薛濯面前多描两笔眉、多戴一朵新鲜茉莉。
可今儿这阵仗,分明不是为薛濯备的。
今儿不过爬个山,至于么?
难不成,真是为了在老太太面前争口气?
乐雅心里直犯嘀咕,总觉得哪儿不太对劲。
可姑娘家爱漂亮、图个吉利,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她也实在不好多嘴。
毕竟,主子的心思,哪轮得到丫鬟开口问?
大伙儿一路爬上龙黔山。
乐雅本来打算趁空溜开,悄悄去母亲坟前磕个头。
坟就在半山腰那片青松林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