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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嘴八舌指着她骂,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她脸上。
她身子却一点点往下沉。
水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冰冷刺骨。
更累的是心里那份空落落的倦。
她本来只想当棵野地里随便长的狗尾巴草。
只要晒得着太阳,淋得着露水,就能悄悄活下来。
可真相撕开那一刻她才懂,原来连当棵草的资格都没有。
人家随手一拨,她就得跟着转。
稍微有点用,立刻就被当成手里使唤的玩意儿。
就像今天这场面。
人人站在光里指指点点。
唯独她身后,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她真的、真的撑不住了,眼皮越来越沉,像坠了两块铁。
乐雅当时就觉得,这回大概要彻底睡过去了,再也不会醒。
意识正一寸寸沉下去,沉向无边无际的黑暗深处。
可迷糊中,她好像又浮上来一丁点知觉。
有人一直托着她往上顶。
她快憋死的时候,还有个人凑近了。
额角抵着她的额角,嘴对着嘴,一口一口,把气渡给她。
滔天的水浪里,荒凉的野地里,不知熬了多久,她才重新看见光。
就那么一下,眼睛勉强掀开一条缝,视线模糊不清。
她只依稀辨出是薛濯把她抱了起来。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泞不堪的山路。
眼前最后一点光也熄了,连薛濯那张轮廓分明的脸都来不及看清,就彻底昏了过去。
再醒过来,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
窗外天光微亮,屋内昏暗幽静。
……
天灰蒙蒙的,阴得不见一丝光亮。
云层厚得惊人,层层叠叠地压在山头。
细雨无声无息地斜斜飘落,又密又冷。
这是山根底下的一间茅屋。
腊月里的湿冷直往骨头缝里钻。
又刚下过一场冷雨,屋外泥水横流。
一脚踩下去,黏稠冰凉的泥巴立刻顺着破旧布鞋的缝隙往上灌。
薛濯穿着件洗得发灰的旧布衣。
他一手稳稳托着一碗墨汁似的药汤。
黑褐色的汤面浮着几星油花。
“疼……”
床上的女人脸色惨白。
话音未落,突然猛地呛咳起来,一声接一声,撕心裂肺。
薛濯心口一揪。
药碗搁在吱呀作响的木桌上,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先伸手探她额头。
接着手又急急探进被窝,指尖刚触到她小腿处,突然一顿。
摸到一小片湿乎乎的东西,黏腻温热,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他一下就明白了。
手指微微一抖,却没停顿,立刻掀开皱巴巴的被角。
果然,昨夜刚结痂的伤口崩开了。
暗红血渍正沿着苍白的小腿皮肤缓缓洇开。
他转身便翻找墙角那只掉漆的樟木箱子,翻出干净布条、碾细的止血药粉,还有几卷缠得整整齐齐的麻线。
那天乐雅从崖上摔下去,薛濯连半分犹豫都没有,跟着纵身一跃。
山风呼啸,碎石滚落,他伸手去抓,只捞住她一片衣角。
可即便如此,乐雅身上还是划出好几道深浅不一的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