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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雅顿了顿,眼睫轻颤了一下,喉间微动,才轻声应。
“嗯,知道了。”
谁乐意一辈子低人一头啊?
乐雅喊这俩字喊了好几年。
从来就没习惯过,也从来没真正信过这话。
她心里一直盼着的,就是安安稳稳、舒舒坦坦过日子。
前次故意那么叫,不过是气他。
这回他再提,她顺水推舟,也就跟着改口了。
薛濯转身取来那件晒干的团花金线斗篷。
刚搭手上,眉头又是一跳,指腹捻过一处细密裂口。
那里原本该是完好无损的,如今却裂开了三寸长的豁口。
料子是顶好的,虽说崖边刮破了几处,但穿出去照样暖和。
可薛濯一眼就断定,这不是她的东西。
一想到龙黔山上那场闹剧,胸口顿时像被火燎了似的。
乐雅也一样憋着气。
气他一声不吭把斗篷送来,气他明知故问装不知情。
可外头刚下完雪,屋檐垂着冰棱。
薛濯面上没露半分,还是把斗篷严严实实裹在她身上。
再小心搀起她,一手拄着那根磨得油亮的枣木杖,另一只手虚虚托着她的肘弯。
他心里早盘算好了。
要是这拐棍不顶用,她实在馋外面那点新鲜气,他就天天抱她出门转悠。
反正他有的是力气,当练臂力也成。
就算肩背酸了、腰眼疼了,只要她脸上多一分笑意,他便觉得值当。
偏巧他手巧得很,随便削根树枝、刮净树皮、再绑上几圈结实麻绳,居然也像模像样。
反倒有点可惜。
要是做得歪七扭八、松松垮垮,还能找借口多陪她走两趟。
“撑得住不?”
薛濯见她额头沁出细密汗珠,眉头不自觉又耷拉下来。
乐雅侧头看他一眼。
“我……我想自己试试,你先松手?”
薛濯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不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面。
“地上结着冰碴子,你要是再摔一跤,这条腿怕是得养到头发全白、牙齿掉光,才接得上。”
话是夸大了点,可乐雅听着,半个字都不怀疑。
只得由着他扶着,胳膊微微发颤,却仍乖乖不动。
今儿雪下得小,簌簌地落。
远远望去,龙黔山披着厚棉被似的。
雪层绵密蓬松,云雾慢悠悠绕着山腰打转。
没一会儿,雪粒就悄悄落满两人头发和睫毛。
薛濯盯着乐雅半边侧脸,眼下有淡淡青影,鬓角一缕碎发被风撩起又落下。
乐雅一双黑亮眼睛滴溜乱转。
躺床上躺太久,瞅啥都稀罕。
看看天上飘的,一朵朵云絮似的雪片。
望望山头盖的,白茫茫一片连着天。
再扫扫这间土墙小院……
直到他手指快碰到眼皮了,才猛地一缩脑袋。
还是慢了半拍。
薛濯指尖一触即收,收回手后顿了顿。
“等咱们离开这儿那天,我陪你去你娘坟前烧柱香,行不?”
乐雅一怔,心口忽地一跳,心想他咋突然提起龙黔山那档子事?
“我自己去就行,大公子该干啥干啥去吧。”
她实在想不通,这又不是他亲娘,他插这一脚图啥?
薛濯停了停,嗓子有点发紧。
他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行,那我……在山下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