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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俩人在茅草屋待的最后一个晚上。
乐雅心里没底,翻来覆去地想,不知道明晚到底会咋样。
她左思右想,越想越乱。
可她又清楚得很,薛濯这人,主意拿得死死的,铁定要把她弄回公府去。
一想到这,她就浑身不自在,跟揣了只小兔子似的直跳脚。
屋子本来就挤巴巴的,薛濯刚洗完澡,湿发还滴着水,热气腾腾地往外冒。
乐雅就算没挨着他,也能闻见那股子皂角香混着暖烘烘的体温味儿。
结果这一偏头,眼皮子一抬。
房梁上趴着一只大蟑螂!
蜡烛光虽昏,可那虫子个头太吓人。
它正慢吞吞地爬行,触须一颤一颤。
乐雅啊一声蹦高,整个人往后一缩,后背撞上土墙。
“那儿!那儿有虫子!”
薛濯仰起脖子瞅了一眼,眯缝着眼问。
“哪儿?”
乐雅死死闭着双眼,眼睫剧烈颤动。
“就在……就在我说的那个地方啊!”
“没了。”
她立马睁眼找,瞪圆了双眼,瞳仁缩成一点,死死盯住那截房梁。
盯了老半天,突然又炸了。
“又来了!就在那儿!就在那儿!”
薛濯头都没多点一下,顺手抄起墙边木盆。
那虫子连扑腾都没扑腾,甚至来不及扬起一星半点尘灰。
“乐雅最见不得这种软趴趴、滑溜溜的小东西。
它明明都死了,可她还是下意识往后退两步。
薛濯把盆扔了,清水顺着他手臂滑落,在地上积成一小滩。
他走到屋角水缸旁,掬起两捧凉水泼在脸上,又细细搓净指缝,才慢条斯理地抽出手巾擦干,然后才走回来。
瞧见她脸蛋儿还绷着,嘴角微微往上扯
“有时候吧,觉得你胆儿比豆粒还小,连只蝴蝶扑棱翅膀都能吓一跳。可有时候呢,又觉得你敢顶天立地跟我呛声,话没说两句就叉腰瞪眼,活像只奓毛的小雀儿。”
乐雅抬眼望他,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谁还没个怕的东西啊?你天不怕地不怕,刀架脖子上都不带眨一下眼的,不能硬说别人也该跟你一样,人和人本来就不一样嘛。”
薛濯顿住,喉结微动,烛火在他那双黑亮凤眼里晃了晃。
“我也有怕的。”
乐雅眨巴两下眼睛,有点懵。
“啥?”
“老鼠。”
乐雅嘴巴一下子张开,眼珠子差点弹出来。
刚还利索砸死一只大蟑螂的人,转头就说怕老鼠?
在她这儿,老鼠、蟑螂、臭虫……全是一路货色,都是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玩意儿。
看他盯着自己那副呆样,薛濯本不想多说,最后却还是慢慢讲开了。
以前在老宅住过一阵子。
那时他才七八岁,眼睛不太灵光,看东西总蒙着层雾,又是被京城那边打发回来的,没人当他是正经主子。
外头人打着牌,骰子磕在木桌上叮当响,笑骂声隔着门板嗡嗡传进来。
柴房哪能干净,蟑螂满墙爬。
他从小不爱吱声,老宅那些人干脆当他是个哑巴。
老鼠这东西,贼精,真碰到壮汉,它立马缩成一团,灰溜溜钻进墙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