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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越来越密,松针与腐叶的气息混在一起。
她忽然想起来,薛濯说过,要先带她上山,去看看他娘。
那座坟茔静卧在向阳的缓坡上,坟头压着一块青石。
“我在山口等你。”
“不急,天黑了也行,我就在这儿坐着,哪儿也不去。”
两人在山腰站定,身后是盘曲的石阶,身前是层层叠叠的松林。
乐雅瞧见薛濯盯着她看,眼里全是认真。
她有点招架不住,耳根微热,低头点了点下巴,睫毛轻轻颤了颤。
山风呼呼地刮着,这半山腰比山脚冷多了。
乐雅把斗篷裹得更紧些,目光一抬,脚步便朝着那块地儿去了。
坟前两株野山茶,枝干虬劲。
这些年,她和阿姐隔三岔五就来一趟,蹲在坟头跟娘拉家常。
有时阿姐说着说着笑出声,乐雅便也跟着笑,笑着笑着,眼眶就热了。
薛濯站在几步开外,目光沉沉地盯着她那瘦伶伶的背影,身影渐渐融进山道尽头的薄雾里。
等她终于在坟前缓缓跪下。
这副样子,他从前压根儿没见过。
薛濯只冷冷瞥了两眼,便不动声色地转开视线,两手负在身后。
差不多快半个时辰过去,乐雅才终于慢慢站起身,朝他一步步走过来。
脸上被山风刮得通红,眼尾湿润微潮。
“走吧,下山。”
薛濯应了声嗯。
俩人就这么闷着头赶路,唯有靴底碾过碎石的窸窣声,伴着枯叶摩擦的轻响,一直持续到官道上远远瞅见自家那辆青帷马车。
一钻进车厢,暖意扑面而来。
薛濯抬眼打量对面的鼻尖红嘟嘟的。
他眉头一拧,忽然伸手,一把就要把她拽过来。
乐雅正望着车窗上凝结的水汽发呆,冷不丁被人拽得一个趔趄,身子猛地前倾,心里咯噔一下,以为他又来那一套。
“啪!”
一声清脆响亮,巴掌直直落在他左颊上。
薛濯当场愣住,脸被扇得偏过去半寸。
“你刚在山上吹半天冷风,头发丝儿都冻硬了,还抹了眼泪,我怕你受寒发烧,拉你靠我怀里捂捂热气,你倒好,二话不说,直接上手?”
乐雅也被这声脆响震得彻底回魂。
她咬着下唇,死死压住几分心虚。
“我披着厚斗篷,裹得严严实实,哪儿就冷了?你往后不准这样突然碰我,不许动手动脚,更不许没名没分地往我身上贴!”
其实这巴掌打得她掌心火辣辣疼。
可看他那张脸又厚又硬,挨一下,算啥?
话是这么说,可车厢里光线虽暗,她还是悄悄瞄见他左脸上浮起一道浅浅的指印。
心口蓦地一跳,像被谁攥了一把,她赶紧扭头看向车窗缝。
薛濯叹口气,长胳膊一绕,从她背后轻轻一揽,不容抗拒地将她圈进了怀里。
行吧,山不动,他动。
她不肯靠过来,他就主动贴上去。
“冷得直哈白气还不承认?真病倒了,熬的是你自己,心疼的可是我。”
“手都凉成这样了,还硬撑着装什么倔?”
乐雅使劲挣了两下,手腕被他牢牢扣住。
他现在开口闭口全是让人脸热的话,举止也跟从前判若两人。
乐雅有时候真觉得,眼前这个薛濯,是不是哪天被谁给换了芯子。
她不爱听软话,更不习惯他老盯着她笑。
琢磨半天,她才绷着脸,一字一顿地说。
“是你上次亲口答应我的,以后做什么,都得先问我同不同意。”
薛濯一把攥住她的手,低头瞅见她小脸白白净净的,声音顿时放得软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