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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夫慢悠悠地捋了捋花白的胡子。
“哎哟,恭喜啊!是喜脉呐!”
乐雅脑袋嗡一下,像被闷雷劈中,整个人霎时僵住了。
“啥?你说啥?”
“怀上了!估摸着,快满两个月啦。”
老大夫收起搭在她手腕上的三根手指,笑眯眯地点头。
乐雅却像被钉在原地,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最后怎么走出第一家医馆的,她自己都说不清。
又迷迷瞪瞪跑了一家医馆,心口怦怦直跳。
结果还是一样。
那大夫把完脉,眼睛一亮,笑着拱手。
“夫人有福啊,确是喜脉无疑。”
提着篮子往回走时,脚下一滑,差点在青石板路上绊个大马趴。
路人纷纷侧目,眼神里全是纳闷。
“这姑娘怎么脸色这么白?莫不是病了?”
俩大夫都乐呵呵道喜。
她却一点也笑不出来,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她猛地记起除夕那晚,在龙黔山脚下的破庙里……
哪想到那一夜稀里糊涂,到最后竟真种下了根。
以前在薛濯屋里当通房时,压根不用喝苦药水,全靠他自个儿备着的玩意儿挡着。
再说那天夜里又吵又闹,她醒过来连衣服都没顾上穿整齐,哪还想得起这个?
恨不得冲他脸上狠狠捶两拳!
可眼下最要紧的,是肚子里这个小家伙怎么办?
她从来没想过会当娘,更没想过,这孩子会是薛濯的。
要是让他知道,或者让国公府那边听见风声,还不知要掀起多大浪来。
可这孩子……又是活生生的一条命啊。
乐雅来回琢磨,指甲掐进掌心也不觉得疼,心揪得发疼,站在街角愣了好久。
风一吹,后颈凉飕飕的,她却像烧着了一样,耳根滚烫。
最后咬咬牙,不能留。
这念头一冒出来,她就狠狠攥紧了袖口。
要是她在小地方安身,薛濯管不着、追不到,她倒真能抱着孩子过日子。
可眼下,国公府的耳目像蛛网,铺满了京城每条胡同。
她不过是个无名无姓的逃妾,拿什么护住一个婴孩?
对,不留。
她转头钻进一条窄巷,买了顶遮脸的幂篱。
“请问……哪儿能买到我、我要的东西?”
朝廷早有规矩,私下打胎,查出来可是要蹲大牢的。
所以正经挂牌的大药铺,门都不敢开这个口,
掌柜见了她,只当没听见,转身去扫地,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倒是深巷里那些没名字的小铺子,为糊口,悄悄接这种活。
她硬着头皮推开一家昏暗小医馆的门。
伙计正趴在柜台上打盹,鼻尖几乎蹭着算盘珠子,忽听响动,坐直身子,揉了揉惺忪睡眼。
乐雅憋着气,喉咙发紧。
伙计愣了一下,无声地叹了口气。
“等会儿,我去取。”
好半天,久到窗外日光都偏斜了一寸,伙计才从帘子后头捧出两小包纸裹的药。
“喏,这两包药都写清了啥时候喝,头一包吃完第二天再喝第二包,火候得盯紧喽,熬糊了可就白费工夫。”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最近要是有点儿出血,别慌,算正常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