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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擦黑时,宋之瑶系上围裙下了厨,给乐雅煮了一碗笋蕨馄饨。
皮薄、汤清、馅儿香。
一口下去,暖意从胃里直蹿到脚尖。
乐雅放下碗,摸着肚子挺舒服,抬头一看窗外。
天彻底黑透了,乌沉沉压着屋檐。
心里头却莫名闷得慌,像揣了团湿棉花。
她十二岁起就寄人篱下,看脸色吃饭,听闲话过活。
现在最大的盼头,就是一家人平平安安挤在一处。
今天见了阿姐,脸上笑得温温柔柔的,可乐雅知道,那笑容底下,早被这几年的风霜磨出沟壑来了。
要真想松口气,怕是得远走高飞。
挑个谁都不认识她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乐雅甚至盘算过,带几本旧书。
阿姐识字多,教村童认字,也能挣些米粮。
可光想没用,阿姐和谭大人那摊子事儿,还没理清。
国公府那边,薛濯更不会由着她轻易撒手走人。
夜深了,姐妹俩钻进同一床被窝,脚丫子挨着脚丫子,像小时候那样。
乐雅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被角。
窗纸被映得泛出暖黄,墙上映着晃动的影子。
乐雅刚打完哈欠睡沉,梦里又撞上那双眼睛。
是薛濯。
白天从国公府出来时,他站在垂花门外的石阶上,挡住了她的去路。
他一句接一句地往她耳朵里塞话。
别动歪脑筋,别想跑。
她垂着眼,盯着自己鞋尖上沾的一点灰。
第二天一早,她眼皮发沉。
可宋之瑶端着一碗温热的银耳羹进来,问她。
“要不要陪姐姐逛逛?”
她还是立马应了。
“好啊!”
阿姐带她去的是寿桃湖。
可站过去一瞧,天是天,水是水。
天光云影都清清楚楚,空旷敞亮,心里反倒松快点。
阿姐攥着她的手。
她凑近了小声说。
“雅娘,你别怕,姐姐一定找法子把你接出国公府。”
乐雅不敢确定文霖听见没,也不敢回头确认。
但还是悄悄用指尖蹭了蹭阿姐掌心,轻轻捏了一下。
意思是,别急,别莽撞。
这动作很小,只有她们俩知道。
下午才回书房待着,连门都不出,更不插她们姐妹俩的话头。
晚饭吃完,她就得回去了。
宋之瑶一直送她到院门口,脚步停在那棵老槐树下。
夜风卷起她鬓边一缕碎发。
她抬手别回去,眼圈微红,声音软软的。
“雅娘,有事千万托人送信,姐姐随时等你。”
乐雅鼻子一酸,心口那团乱麻,忽然被这句轻飘飘的话理顺了一截。
“阿姐放心,我自个儿能稳住。”
刚说完,就见阿姐嘴角一颤,眼里又涌上一层水光。
妹妹是真长大了,及笄都两年了。
可这五六年来,她这个当姐姐的,半点没护住人。
如今人做了通房丫鬟,名不正言不顺,朝不保夕……
哪一样,不是她没尽到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