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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她的话原本彻底沉陷失神的少年，终于从那场被透支殆尽的虚脱混沌里，缓缓找回了一丝残破的知觉。

苏城耗费浑身仅剩的力气，极其缓慢地转动脖颈。

他的动作僵硬又迟钝，像是浑身筋骨都被拆开重组过一般，每动一下都带着刺骨的酸软疲惫。

那双方才空洞无物的眼眸，缓缓转向了蹲在床边落泪忏悔的菈乌玛。

眼底没有光亮，没有温度，一片死寂的灰白，只剩彻骨的冷淡与荒芜，静静落在眼前愧疚落泪的女人身上。

干涩开裂的唇瓣轻轻翕动，嗓音沙哑得近乎破碎，气若游丝，缓缓吐出两个轻得像叹息、却重得砸人心底的字

“家人……”

话音落地的瞬间，一滴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从他空洞的眼尾滑落，顺着苍白憔悴的脸颊滚落，砸在枕头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没有崩溃的哽咽，没有剧烈的情绪，只有极致疲惫过后，无声的委屈与心寒。

心底翻涌着密密麻麻、几乎将他吞没的自嘲与酸涩。

（你根本不是我的家人。）

（你只是在我最狼狈的时候，突如其来施舍给我温柔，自以为可以成为救赎的人。）

（可最后，亲手把我拖入深渊、狠狠伤害我的，也是你。）

（伤害完我，又摆出这副满心愧疚、追悔莫及的模样……真的，令人作呕。）

难过堵在胸口，压得他喘不上气，但他太累了，累到连愤怒、指责、挣脱的力气都没有。

他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所有寒凉与怨怼，逼着自己扯出一个平淡的语调，违心开口

“嗯……家人……我不恨你，我……”

话语堪堪说到一半，一阵强烈的反胃感猛地冲上喉头，狠狠攫住他

他瞳孔骤缩，脸色瞬间白得透明，话锋骤然断裂，猛地偏过头——

“呕——”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你？）

（偏偏是你，被她们轻易蛊惑，偏偏是你撕碎了所有温柔，亲手打碎我们之间唯一的羁绊。）

（换谁都可以的……）

（唯独不该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