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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布鲁诺上前打开门。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第一眼看去，桑德罗·米凯莱的外貌并不起眼。

他身材不高，大约只有一米七出头，留着略显凌乱的披肩长发，穿着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和牛仔裤，外面套着一件有些磨损的皮夹克，看上去更像一位落魄的艺术家，而非执掌一个顶级奢侈品牌设计命脉的巨头。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来时，奚梦姚瞬间感受到了不同。

那双眼睛异常明亮、锐利，仿佛能穿透一切表象，直抵事物的本质。

那是属于真正创造者的眼神，充满了洞察力、好奇心和不容置疑的自信。

“Ciao。”桑德罗率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意大利人特有的热情。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曹斌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兴趣。

“您一定就是曹斌先生。我是桑德罗·米凯莱，久仰。”他的英语带着浓重的意大利口音。

“桑德罗先生，幸会。”曹斌站起身，与他握了握手。

手掌干燥而有力。

桑德罗又看向奚梦姚，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认出了她，微微点头示意，然后转向布鲁诺，用意大利语快速说了句什么，两人相视一笑，显然关系确实熟稔。

“请坐，桑德罗。”曹斌示意。

桑德罗在曹斌对面的沙发坐下，姿态放松，却并不散漫。

布鲁诺则坐到了曹斌侧方的位置，既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又不至于喧宾夺主。

“布鲁诺告诉我，你和他是老朋友了？”曹斌开启了话题，语气随意，像是在聊家常。

桑德罗笑了笑，捋了一下额前的头发：“是的，很多年的老朋友了。那时候我们都很年轻，他刚进香奈儿，野心勃勃。

我刚进古驰，还是个每天泡在面料堆里的学徒。时间过得真快。”

他的目光在曹斌和布鲁诺之间转了转，带着几分感慨：“我还记得，这家伙当年拍着胸脯跟我说，等他哪天在香奈儿站稳脚跟，就把我挖过去当设计总监。这一等，就是十二年！”

布鲁诺闻言，也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有对往昔的怀念，也有几分世事变迁的唏嘘。

曹斌听着，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点了点。

他总算明白为什么布鲁诺如此执着，非要挖来桑德罗替换掉多纳泰拉。多纳泰拉或许能稳住范思哲原有的那部分忠实客户，靠着哥哥詹尼·范思哲去世后打打感情牌，勉强维持局面。

但那有什么意义？

不过是苟延残喘。

如果范思哲真想获得新生，而不是在旧日的荣光里慢慢腐朽，就必须彻底转变，甚至需要壮士断腕的勇气，与逝去的詹尼·范思哲留下的固有风格划清界限，走出一条截然不同的新路。

“桑德罗，”曹斌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对方，“抛开布鲁诺的关系，单纯从一个设计师的角度，你对现在的范思哲，有什么看法？”

桑德罗收敛了笑容，那双锐利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组织语言。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秘书刚送进来的咖啡，抿了一口，任由那苦涩的醇香在口中弥漫。

片刻后，他放下杯子，声音清晰而直接：“曹先生，既然您问得直接，我也不绕弯子。说实话，在我看来，即便是去年同样面临绝境的古驰，其境况也比现在的范思哲要好得多。”

他顿了顿，看到曹斌脸上并无不悦，只是平静地倾听，便继续道：“古驰至少已经找到了方向，有了起色，正在从悬崖边往回走。而范思哲……”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惋惜，“恕我直言，它还在朝着深渊滑落，而且速度不慢。品牌形象模糊，设计语言混乱，既丢掉了詹尼时代那种锐利性感的灵魂，又没能抓住新一代消费者的心。它被困在了过去，一个非常危险的过去。”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甚至有些刺耳。

一旁的奚梦姚听得心头一跳，下意识看向曹斌。

却见曹斌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是一种看到猎物落入陷阱般的兴趣。

“所以，”曹斌接过话头，语气平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认为，范思哲正需要你这样一位，曾经将古驰从悬崖边拉回来的拯救者。不是吗？”

他没有用帮助，而是用了拯救。

这个词的分量，让桑德罗的瞳孔微微收缩。

曹斌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直接抛出了橄榄枝，话语直白得近乎赤裸：“如果你愿意来范思哲，我会立刻让布鲁诺对外宣布，你将出任范思哲的创意总监，拥有绝对的设计主导权。你的所有想法，只要是为了品牌好，我都会倾尽全力支持。钱、资源、渠道，都不是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灼灼，仿佛能点燃空气：“在范思哲，你可以书写全新的历史。不是延续，而是创造。这个舞台，够大吗？”

桑德罗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

他这次应布鲁诺之邀前来，本以为只是老友叙旧，顺带见见这位传闻中收购了范思哲的华夏神秘富豪。

他万万没想到，对方一见面，就抛出了如此重磅、如此直接的邀请——创意总监，绝对主导权，书写新历史。

这条件，丰厚得让人心跳加速。

“曹先生，您的诚意和魄力让我非常惊讶，也很受触动。”桑德罗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是，很抱歉，我现在是古驰的设计师，我与古驰还有合约在身。而且，我认为古驰目前的发展态势良好，我们正处在一个关键的上升期，我……”

“得了吧，桑德罗！”

不等他说完，一直沉默的布鲁诺突然开口，打断了老朋友那套略显官方的说辞。

他太了解桑德罗了，了解他的才华，更了解他的野心和那点不甘。

布鲁诺身体前倾，盯着桑德罗的眼睛，语气带着老友间特有的直率甚至是一点激将：“别跟我说那些场面话。我们认识多少年了？我还不了解你？在古驰，在开云集团那套庞大的体系里，你真的能做到你想做的一切吗？他们对你那些真正大胆的想法，难道就没有指手画脚，没有质疑和掣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