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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兰午后的阳光给这座时尚之都镀上了一层金边,但他的声音里却带着硝烟过后的沙哑:“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罢了。不过,话已经放出去了,现在压力全在我们这边。”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身旁这位老友兼新同事。
桑德罗依旧穿着他那件标志性的、有些磨损的旧皮夹克,与这间充满现代感的办公室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
仿佛他本身就是一件被时间打磨过的艺术品,内敛却锋芒暗藏。
“我知道你不擅长,也不屑于应付这些。”布鲁诺的语气缓和下来,拍了拍桑德罗的肩膀,“所以这些交给我。我的工作就是替你挡掉所有杂音,清理所有障碍。而你,桑德罗,你只需要做你最擅长的事——用你的设计,让那些质疑我们、等着看笑话的人,统统闭嘴。”
桑德罗沉默了片刻,那双总是显得过于明亮、仿佛能洞穿表象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压力,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点燃的、近乎偏执的火焰。
“他们说我挑战了范思哲的历史,说我不尊重詹尼·范思哲先生的遗产。”桑德罗的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划过玻璃,“布鲁诺,你真的相信,我能做到你们期望的那样吗?让这只沉睡的美杜莎,重新睁开眼睛?”
布鲁诺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旁边的酒柜,倒了两杯威士忌,将其中一杯递给桑德罗。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映着窗外的光。
“还记得十二年前,在巴黎那个又小又破的酒吧里,你对我说过什么吗?”布鲁诺抿了一口酒,辛辣感直冲喉咙,“你说,设计师的使命不是重复经典,而是创造新的经典。当时的你,刚被古驰的设计总监骂得狗血淋头,说你那些拼接、印花、复古元素是垃圾。”
桑德罗接过酒杯,指尖摩挲着杯壁,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我记得。那天我差点就放弃回意大利了。”
“但你没走。”布鲁诺看着他,目光灼灼,“你留下来了,然后用你的垃圾,把古驰从悬崖边拉了回来,两年创造了超过四十亿欧元的营收增长。桑德罗,我认识你超过十五年了,我见过你最低谷的样子,也见证过你最辉煌的时刻。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身体里藏着怎样的能量。”
他走到桑德罗面前,两人隔着一步的距离对视。
“至于詹尼……”布鲁诺的眼神飘向窗外,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我年轻时和他打过几次交道。他是个真正的天才,狂妄、性感、充满生命力,他的眼神和你现在一样,亮得吓人,那是对自己才华绝对自信的光芒。他创造了美杜莎的神话,把范思哲带到了无人能及的高度。”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历史的厚重感:“但他已经离开了近二十年。多纳泰拉试图延续他的风格,可时代变了,消费者也变了。范思哲困在了过去,成了一座华丽的坟墓。我们需要做的,不是守墓,而是让这座坟墓里沉睡的巨兽,活过来。”
布鲁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玻璃杯重重磕在旁边的金属置物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桑德罗,你就是那个能让它活过来的人。詹尼把范思哲带上了巅峰,而现在,这个快要衰亡的品牌,迎来了它一直在等待的、能赋予它第二次生命的人。不是我,不是曹斌,是你。”
桑德罗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想起曹斌在办公室里对他说过的话——“在我这里,规矩很简单。设计、创意,整个品牌的灵魂方向,由你全权负责……我甚至不介意你彻底抛弃范思哲过去的传统风格。美杜莎的标志可以保留,但内核,由你重塑。”
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近乎狂妄的放手。
还有眼前这位老友,不惜背负“背叛历史”、“驱逐创始人妹妹”的骂名,也要将他推到这个位置上的决心。
压力如山,但血液里某种沉寂已久的东西,正在疯狂躁动。
他仰头,将杯中烈酒灌入喉中,灼烧感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胸腔,却奇异地带来一种畅快。
“早春系列。”桑德罗放下杯子,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我会让他们所有人都记住,范思哲的美杜莎,从来都不是温顺的家猫。”
布鲁诺笑了,那是发自内心的、充满期待和信任的笑容。
“这才是我认识的桑德罗·米凯莱。”
……
……
距离范思哲总部步行仅需七八分钟的一栋高级公寓楼内,顶层的一套两居室公寓里,弥漫着咖啡和新鲜面包的香气。
阳光透过大幅落地窗洒进来,照亮了简约却充满设计感的客厅。
米白色的沙发,线条利落的金属茶几,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角落里摆着一盆茂盛的琴叶榕。
一切都显得崭新而温馨。
奚梦姚赤着脚,踩在柔软的长绒地毯上,手里端着一杯刚冲好的黑咖啡,满意地环顾四周。公寓面积不算很大,两室一厅的格局,但对于她一个人住来说绰绰有余,更重要的是,这里离公司近得令人发指。
“怎么样,还满意吗?”曹斌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电脑随意划拉着财经新闻,头也不抬地问。
“何止是满意!”奚梦姚走到他身边坐下,很自然地靠在他肩上,“简直完美。你看这视野,这地段,关键是走过去上班只要几分钟!比你在郊区那栋空荡荡、开车要半小时的大别墅强多了。”
曹斌这才抬眼瞥了她一下,顺手揽住她的腰:“给你买别墅还不要?别人求都求不来。”
“不要。”奚梦姚回答得干脆利落,小口抿着咖啡,“太大了,我一个人住着害怕,打扫起来也麻烦。这里多好,紧凑,有安全感,还能睡懒觉。再说了……”
她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曹斌:“这可是范思哲公司给我租的‘员工公寓’,我住得心安理得。要是你私人送的别墅,性质就不一样了。”
曹斌挑了挑眉,没再坚持。他理解奚梦姚那点微妙的骄傲和独立,她愿意接受他提供的平台和机会,却不想在物质上完全依附。这种分寸感,也是他欣赏她的地方之一。
“随你。”他放下平板,换了个话题,“和桑德罗相处得怎么样?没被他那艺术家的怪脾气吓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