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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村长走后,雪灵儿放下手中的针线,抬眼看向千道流。
“阿流,我们要在这里种地吗?”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又有些茫然。
极北之地的风雪与冰原是她的故乡,耕种稼穑对她而言,是完全陌生的领域。
千道流望着柴房外那片被老村长提及的荒地。
杂草丛生,乱石散布,在夕阳下泛着枯黄的光。
他沉默片刻,缓缓道:“或许……可以试试。”
化凡,本就是一场入世修行。
从云端跌落尘埃,体验最平凡的劳作、最琐碎的生活,或许这正是他所缺的那一剂猛药。
魂力尽失,肉身凡胎,亲自开垦土地,播下种子,等待收获,这个过程本身,便是对心性的一种磨砺。
接下来的日子,千道流向杨树借了锄头、镰刀等农具,开始清理村东头那片荒地。
第一日,他挥舞着沉重的铁锄,刨开板结的泥土,撬动深埋的顽石。
不过半个时辰,掌心便被磨出了水泡,水泡破裂,混着泥土,火辣辣地疼。
汗水浸湿了粗布衣衫,紧紧贴在背上。
他停下动作,看着自己布满薄茧却依然渗出血丝的手掌,这种感觉,已经太久太久没有体会过了。
雪灵儿提着瓦罐过来送水,看见他手上的伤,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心疼。
“阿流,我来帮你。”
她抢过锄头,学着千道流的样子用力挥下。
锄刃却只在土上划出一道浅痕,反震的力量让她手臂发麻,踉跄了一下。
千道流扶住她,接过锄头。
“这事急不来。你先去歇着,看看我是怎么做的。”
他放慢动作,演示着如何用腰腹发力,如何控制角度和力度。
雪灵儿在一旁认真看着,时不时递上汗巾或清水。
村里人见他们当真开荒,起初只是好奇观望,后来便有热心的村民前来帮忙。
杨树带着几个年轻小伙帮着搬运大石,几位老农则指点着如何辨别土质、规划垄沟。
寂静的荒地渐渐热闹起来,锄头与泥土碰撞的闷响、号子声、说笑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生气。
雪灵儿也没闲着。
她向村里的妇人们请教如何辨认野菜、如何生火做饭。
起初总是弄得一团糟,不是把粥煮糊,就是把菜炒得半生不熟。
但她学得极认真,那双曾经执掌极北权柄、挥洒冰雪的手,如今笨拙却执着地拿着锅铲,额角沾着烟灰,冰蓝色的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起。
千道流劳作归来,常常看见她蹲在临时搭建的土灶前,小心翼翼地添着柴火,被烟呛得轻声咳嗽。
他会走过去,接过她手中的火钳,将柴火拨弄得更加均匀。
“慢慢来,不急。”
每当这时,雪灵儿就会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带着些许腼腆却发自内心的笑容。
火光映着她的脸,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少了往日的清冷疏离,多了些人间烟火的暖意。
荒地一天天变样。
碎石被清走,杂草被除尽,泥土被翻松,规整的田垄初现雏形。
千道流的掌心结了厚厚的老茧,皮肤被晒成古铜色,肩膀和手臂的线条在日复一日的劳作中更加结实。
他依旧话不多,但村里人渐渐发现,这位看似严肃的千小哥,其实耐心很好,不懂的农事会虚心请教,力气活也从不偷懒。
一日傍晚,千道流正用耙子平整最后一块土地,雪灵儿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小米粥走过来。
“阿流,歇歇吧。”
千道流停下动作,接过碗。
粥熬得浓稠,米香扑鼻。
他喝了一口,抬眼看向雪灵儿。
“你的手艺进步了。”
雪灵儿眼睛弯了弯,在他身边坐下,也捧着一只碗小口喝着。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新翻的泥土上。
远处,帝魂村升起袅袅炊烟,归巢的鸟雀在林间鸣叫。
“阿流。”
雪灵儿忽然轻声开口。
“我以前……是不是从来没有做过这些事?”
千道流握着碗的手微微一顿。
“为何这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