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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莱斯特的龙颈像鞭子般回抽,将他甩向岩壁。他撞上去的同一瞬间,听见了那声“嗤啦”——
卡莱斯特撕掉了自己的右翼。
暗金色龙血像喷泉涌出,浇了萨卡维满头满脸。血液中的神性灼烧着他的鳞片和眼睛,他惨叫着翻滚后退,在地上扑打那些附着在鳞片上的金色火焰。
卡莱斯特将撕下的右翼残肢甩到一边。
身躯因为失血而剧烈颤抖,左眼里的赤金色黯淡了几分,但暴虐意志反而更加炽烈。
“现在……”他的声音嘶哑,带着血沫咕噜,“对称了。”
萨卡维停止了翻滚,蜷在碎石堆中抬头望去。
卡莱斯特空荡荡的右肩断口处,肌肉还在痉挛抽搐。
但他站住了。
“还打吗?”卡莱斯特问。声音轻得不像是在战场上,倒像是在询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萨卡维没有回答。他在听自己的呼吸,三根肋骨断裂,右肩溃烂,魔网短时间无法抽取这么大量的魔力,自身的魔力已经快要见底了。
但他还有最后一样东西。
你猜。他说。
卡莱斯特的独眼眯了起来。他在距离萨卡维十米远的地方停下,没有急着扑上。
这句话让他的右爪不自觉地蜷了一下,爪尖在泥土上划出三道浅痕。
那条被众神放逐的影龙,当年也是这样站在自己面前,浑身浴血,气息散乱,却在最后一刻突然展露出一种诡异的平静。
卡莱斯特至今记得那一瞬间它颈后的鳞片是怎样炸起来的,记得那种“哪里不对”的寒意如何沿着脊柱蹿到尾尖。
他咬碎了影龙的喉咙,但影龙临死前喷出的暗影吐息,差点把它的半边头骨溶解掉。
那一战之后它学会了:看到猎物突然不逃了,不要急着扑上去。
但这次不同。这条黑龙幼崽的平静太薄了,像一层绷紧的膜,底下压着的全是剧烈的颤抖。
萨卡维的翼膜在微微痉挛,右爪蜷在身侧,指节绷得发白——他在硬撑。卡莱斯特看得出来。那就碾过去。
他动了。不是之字形,是直线。
用外翻的后腿为弹簧,用失去两翼后减轻的体重为优势,像一枚燃烧的陨石直直撞向萨卡维。
而萨卡维睁开了眼睛。
龙瞳不是黑色,是灰白色。
以他为中心,方圆五十米的空间瞬间“褪色”。暗红泥土变成灰白,风化岩层化为粉末,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开始“衰老”,从微粒退化为更基础的元素。
卡莱斯特的前爪僵在半空中。
鳞片在零点几秒内失去光泽,边缘卷曲、脆化,肌肉萎缩,骨骼钙质流失。那只原本能拍碎山岩的巨爪变得像枯木一样脆弱。
他暴怒嘶吼,强行收回前爪,但爪尖三片鳞甲在收回过程中碎裂脱落。
寂灭领域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外部的“空间衰老”在领域中断的瞬间就停了,那些灰白色的泥土,和粉末化的岩层定格在原地,像一幅被抽干了颜色的画。
但反噬不一样。反噬是的,它不管领域有没有中断,它只管把萨卡维自己变成那片灰白的一部分。
他的鳞片以肉眼可见速度失去光泽,右翼翼膜上,浮现出和卡莱斯特一模一样的透明窟窿。他惨叫着中断领域,身体像断线风筝坠落,砸在灰白泥土上。
躺在灰烬般的尘埃里,他真切地感受到了两者的不同。外界的是安静的、无声的,像一座石像慢慢风化,他甚至听不见过程。
但体内的是活的,是正在发生的事——细胞分裂的速度在减慢,他能感觉到;血管壁在脆化,每一次心跳都在传递裂痕的震动;连思维都变得迟滞黏稠,像拖着灌满沙子的翅膀在飞。
他看见自己右爪的指甲在脱落,露出
他惨叫着中断法术,身体像断线风筝般坠落,砸在灰白泥土上。
躺在灰烬般的尘埃里,他感觉自己的细胞分裂速度在减慢,血管壁在脆化,连思维都变得迟滞黏稠。
卡莱斯特从坑底爬出。
动作比之前更加迟缓,每走一步都有大股龙血从胸腔伤口涌出,在灰白泥土上烧出坑洞。
他走到萨卡维面前,前爪抬起,按在他的脖颈上。爪鳞剥落大半,露出被凋零侵蚀成灰黑色的骨骼,但那骨骼依然坚硬如铁。
“虫子……”它的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你知道半神和传奇的区别吗?”
他张开嘴,龙息在喉间凝聚。不再是白炽光柱,是暗金色混杂神性碎屑的血雾。他已经没有足够力量凝聚纯粹龙息了,但依然可以用自己的血终结对手。
萨卡维的右爪探入怀中,抓出那枚从幽暗城地下拍卖会上偷来的位面锚点。
银灰色的不规则晶体表面流转着空间符文,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他将仅剩的一丝凋零魔力灌入其中。
晶体在他爪心碎裂,银色光辉与灰色魔力交织,在他身下撕开一道不规则裂口。
卡莱斯特的龙息同时喷出。
暗金色血雾笼罩了萨卡维原本所在的位置,将岩石腐蚀出无数蜂窝孔洞。
但萨卡维已经不在那里了。
坠落进空间裂隙前的最后一瞬,他的视线与卡莱斯特的独眼相遇。
那只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遗憾,只有一种古老的、近乎疲惫的漠然。像一座已经存在了数千年的火山,看过太多烟尘升起又落下。
黑暗吞噬了一切。
……
萨卡维醒来时,首先闻到的是灰色海水的咸腥。
他躺在一处陌生海岸,身下是黑色火山砂。右肩的伤口已经结痂,但神性侵蚀依然在皮下隐隐作痛。
左前爪骨折被他强行固定,三根指节的缺失是永久性的。肺叶的穿刺伤让他每次呼吸都带着血沫,肋骨断端的摩擦声成了新的心跳伴奏。
但牙齿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烫。
那缕截获的神性龙血正蛰伏在牙髓深处,和凋零之力缓慢交融,产生着他还不完全理解的异变。
他试着站起来,失败。
躺回沙砾中,望着陌生天空,不是血痂高原的暗红色,是灰蒙蒙带着绿意的苍穹。位面锚点的随机落点把他扔到了某个未知的中型位面。
他笑了,笑声扯动伤口变成一连串咳嗽。
“礼物……”他喃喃自语,龙爪无意识地抠进黑色砂砾,“卡莱斯特,你的神血,我收下了。”
海浪拍打黑色砂砾。
萨卡维的意识沉入黑暗之前,他感到牙髓深处那缕神性龙血在缓慢搏动。
像一颗微小的、不属于他的心脏,正在与他的凋零之力争夺着某种主导权。
而在遥远的炎魔高原。
某条半神红龙正拖着支离破碎的身躯爬回最深的裂谷。右肩的断翼创口还在渗血,每爬一步都在岩壁上留下暗金色的爪痕。
他用龙血在裂谷入口画下封印符文,十二层叠加,每一层都蕴含着足以烧穿位面的意志。
他要沉睡了。伤势太重,那条黑龙的凋零之力还在体内缓慢蔓延,像苔藓爬过石墙一样无声无息。
沉睡之前,他用仅存的左眼看着裂谷外的天空。
那个咬过他两次的黑龙的气息已经完全消失,从这个世界被剥离了出去。
卡莱斯特低沉地笑了一声,胸腔的湮灭伤喷出一缕金色火星。
“有趣的小东西。”
他闭上了眼睛。龙血沿着封印符文缓缓流淌,金光渐渐黯淡。
裂谷恢复了死寂。只有地底深处偶尔传来岩石崩裂的闷响,像是某种庞然大物翻身时压碎了支撑身体的岩柱。
当裂谷入口的血色封印彻底黯淡下去时,十二层符文也逐次沉入岩层,像沉入深水的石片。
卡莱斯特的呼吸声消失在裂谷最深处,龙血烧灼泥土的滋滋声也停了。
高崖边缘,一块不起眼的暗色岩壁缓缓晃动了一下。
不是岩石。是一层覆盖全身的灰鳞,与这片焦土的岩层几乎完全同色。鳞片的边缘微微翕动,像水面被风撩过的皱纹。它趴在那里,四肢紧贴岩面,胸腔死寂般沉寂。
从战斗开始到结束,它始终紧贴着峭壁的阴影。无论是萨卡维扫视的龙瞳,还是卡莱斯特狂暴的感知,都完美地掠过了这块“岩石”。
直到红龙的封印彻底闭合,直到裂谷归于死寂。
灰鳞的身影才缓缓地、一寸一寸地从岩壁上剥离,像一片影子从墙上揭下来。它无声地滑入高崖背面的黑暗,没有回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只有崖顶一枚脱落的灰鳞,在风里无声地翻转,折射出一抹不属于深渊的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