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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的慌乱过后,她扬起声音,语速过快,尾音发飘:“赛琳姐姐!我总算找到你了……下游雾太厚了,我绕了好大一圈才飞上来——”
她的视线反复躲闪,不敢真正对上赛琳的眼睛。“上游火光一直没停,我可担心你了。你刚才飞得——”她目光又落在赛琳翼尖的焦痕上,话语顿了一下,尾尖的摆动也滞了一拍。
“你没事就好。在飘。等这边的事情都忙完了,我带你去看——”
赛琳安静地看着她。那一步踏出又收回的关心,慌乱躲闪的眼神,僵硬飘虚的语调。她什么都没有说。过了片刻,她开口了,声线平直:“我要回晶角湾。那边还有事。”
希诺菈的笑容在嘴角停了一瞬:“现、现在就走吗?可是这边才刚刚——”
“嗯。”
赛琳没有再看她。翼膜从脊背上张开,从礁石边缘升空。第一下振翅扯动翼尖那道空间灼痕,伤口被风撕开似的刺痛——她没有放慢速度,第二下振翅更用力。
飞离的方向与根须谷下游完全相反,逆着灌入河谷的风。翼尖每振一次,灼痕就疼一次。她的背影孤冷坚硬,尾尖在灰白色雾幕上晃动了几下,然后彻底消失了。
希诺菈站在礁石边缘,两只前爪还悬在半空,没放下来。笑容还挂在嘴角,但已经不动了,像一层薄薄的东西敷在鳞面上。过了片刻她把前爪放下了,尾尖也垂到石面上,没有甩动。她原地站了一会儿,没有回头。
远处,红龙从河岸边走上礁石,站到她身后。他前爪捡起一片枯叶,两只爪尖捏着叶柄举到眼前,把叶片正对着希诺菈的脸比了一下:“小希诺菈,都长这么大了。我记得上次见你的时候,你才这么大。”
希诺菈的尾尖猛地抬起来甩了一下:“哪有那么小!我出生的时候都比这片树叶大!”——可她的尾尖落下去之后,没有再像往常那样翘起来。
伊罗格把叶片放下来,正色看了她片刻,胸腔深处震出一阵低沉的滚动声响:“你出生那天——我和莫拉克斯一起去看你。你刚出壳,说了一半的真名就停了,直接缩回蛋壳里,大喊‘有邪恶的银龙要吃我’——还威胁莫拉克斯,说等你妈妈回来要收拾他。”
希诺菈的尾巴甩了一圈,跺了一下前爪:“我记得!你还把我蛋壳骗走了!还给我!”——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跺爪的力道也轻了。
伊罗格把叶片举回眼前,歪头看着:“嗯……那好像是我拿烤鱼跟你换的,还是你主动要求的?”
希诺菈轻轻抿住颚骨,没有再说话。风掠过枯叶,掠过两人之间骤然变薄的暖意。
伊罗格把叶片随手丢了,转身面向河谷上游。“不要理会拔扎戈那头蠢狼。他的算盘打得太响。”声音比刚才大了半截,“不要忘了——咱们是来抢地盘的。只有抢来的才是自己的。”
他转身升空,比平时迟缓,振翅时一侧翼膜轻微滞涩。可就在离开碎石滩的最后一瞬,他头短暂地偏了一下,目光往下游灰芦隘口的方向一扫而过。雾气吞没那点视线,无人察觉。尾巴拖出的烟痕比来时薄了许多,很快散了。
格莱索恩等到红龙的翼风声完全消散,才从后面走上来。步子比平时慢,每一步都带着几乎不可察觉的摇晃。
他走到克劳苏娜身侧站定时,爪心朝内攥了一下,指尖漾开一圈极淡的空间涟漪——又飞快压了下去。胸腔的起伏还没有完全恢复平稳,声线带着没能藏住的沙哑。
“灰芦隘口到了。船队已经靠岸,伤亡清点过了。”他说到这里,下颌绷紧了一瞬,视线往下游河道偏了一下,又移回来。“库尔莫克察觉到战场不对劲,不敢耗下去,直接撤进山了。这次围剿,算的彻底失败了”
克劳苏娜的尾尖在碎石地面上划了半道浅痕:“守住现在的地盘就很好。”
格莱索恩又往前挪了一步,贴着克劳苏娜的侧翼边缘站定。声音压得极低,气息发虚,指尖残余的空间涟漪彻底僵凝:“水里的东西好像没死透。伽鲁滋抛下的粘液,沉进了最深的暗流。”
话音落下的瞬间,脚下碎石传来一阵极轻、极低的震动。不是水流涌动,不是风声震颤——是活物的搏动,从河床深处传上来的。克劳苏娜的鳞片绷紧了。
格莱索恩背脊微僵,声音压至几不可闻:“整条河道底下……长出了好几颗缓慢跳动的心脏。”
风穿河谷,卷着水底渗出的阴冷腥甜。看不见的搏动藏在黑水之下,一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