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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隽并非喜欢热闹的性子,加之科考在即,他自然没有什么心情出门游玩,本想拒掉此次聚会,安心在家备考。
可他转念一想,自打除夕过后,表兄沈亭便终日在家中闭门习武,整个新春年节都未曾出门散心,长此下去,难免积郁伤身。
于是,褚隽便主动提议带上沈亭去往千金池赴约,一来借湖光春色放松身心,二来趁着这次雅聚给他介绍一些同龄的好友认识,拓宽人脉,以免他日后长居京城,身边却连半个朋友都没有。
沈亭是习武之人,原本对这等诗酒泛舟的风雅之事并没有太大兴趣,却又不忍辜负褚隽这份替自己周全的心意,思量再三,终究还是应了下来,打算借此机会转换转换心情。
于是这日一早,表兄弟二人便乘坐马车,跨越了几乎大半个京城,来到了位于京城西北的千金池畔。
千金池是人工开凿的大型湖泽,水系贯通京城的护城河与皇宫华林园的濯龙池,是京城核心水利枢纽,协调整座城市的用水和排涝,因“计其水利,日益千金”而得名。
经过数年的沉淀,两岸树木茂盛,风景宜人,逐渐演变为了京城士人泛舟宴游的胜地。
正月晦日,春光明媚,风日清朗,冰封一冬的池水尽数消融,正是早春出游的绝佳天气。
车马停驻后,表兄弟二人依次下车,朝着千金池的方向举目远眺,只见满目尽是朱轮香车、绮罗华盖。王孙公子凭栏远望,贵妇仕女往来穿行,稚子游人临水嬉闹,一派熙熙融融的春日盛景。
目睹眼前这番繁华盛景,沈亭心底不由得暗自感慨。
京城风物鼎盛,热闹繁华,自己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这般盛世景象。
见沈亭眼底生出几分兴致,褚隽唇角扬起一抹温煦的笑意,继续带着他沿湖岸缓步慢行,一路穿过热闹的人群,最终行至与友人预先约定好的观春亭旁。
褚隽才学出众,性情随和,在太学之中人缘极好,结交了不少志同道合的同窗好友。
众人听闻沈亭竟然是褚隽的表兄,纷纷上前行礼寒暄,态度热情地询问他是哪里人、年岁几何、在何处读书求学等等。
面对众人的热情围拢,沈亭一开始还有些不适应,回答得略显生硬,幸而有褚隽在一旁时时笑语帮衬,才不至于让沈亭感到太过紧张局促。
不多时,沈亭便渐渐放下了初时的拘谨,与一众年岁相仿、家世相当的少年学子熟络起来,脸上也露出了连日来难得一见的笑容。
几人于亭中铺毡对坐,饮了一壶小酒,互相闲聊了几句,便一同移步湖畔码头,准备登船游湖了。
早春的新柳尚未抽成浓荫,丝丝缕缕地垂落湖畔,随风轻拂水面,撩起层层碎金般的涟漪。
湖面之上舟楫往来如织,既有轻巧雅致的小楫扁舟,也有富丽堂皇的画舫楼船,更隐隐有箫管之声顺着湖风飘散而来,给本就清丽明秀的湖光山色更添了几分风流意趣。
沈亭随褚隽以及另外两名少年共乘一叶轻舟,另有船夫摇桨撑船,荡起层层清波,带着众人缓缓向湖心泛去。
小舟船身很浅,沈亭坐于舟上,只觉得湖面仿佛近在咫尺,只需稍稍伸手,便可轻易触碰到碧波粼粼的湖水。
越靠近湖心,水面上的湖风便越发清劲舒爽。
此时尚是早春,湖风仍带着些许凉意,却早已不再是寒冬腊月里那种凛冽刺骨的寒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