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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鸳愣住。

下午她做的那枚。

灰蓝色石头，波浪纹戒圈，花瓣似的碎钻。

做的时候她什么都没想，只想着怎么刻出那种若隐若现的波浪。

曾砚辞看着她，又说：“你喜欢做珠宝，还是喜欢赚钱？”

“我……”

“如果只是为了赚钱，你大可以去开网红店，卖快时尚款，一个星期出一款新品。”他顿了顿，“但你能做到吗？”

文鸳说不出话。

她知道自己做不到。

曾砚辞转回去，继续敲键盘。

“想清楚了再说。”

文鸳坐了一会儿，起身出去。

回到卧室，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想着那些网红店，一会儿想着下午做的戒指。

想来想去，还是睡不着。

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

点开微信，找到怀瑜。

“睡了吗？”

过了几分钟，怀瑜回复。

“还没，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问你点事。”

“什么事？”

文鸳盯着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悬着。

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只发了一句。

“你觉得我现在做珠宝，还有意义吗？”

怀瑜回得很快。

“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今天看了很多杂志和账号，发现市场都变了。传统工艺的珠宝几乎没人做了，大家都喜欢快时尚和轻奢品牌。”

“嗯，确实是这样。”

“所以我在想，我还有必要坚持手工吗？”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过了好一会儿，怀瑜回复。

“妈，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优势不是追赶潮流，而是你会的那些别人不会的老手艺？”

文鸳盯着那句话，愣住。

“什么意思？”

“现在市场上都是快时尚，千篇一律，大家买的只是款式和品牌，但真正懂珠宝的人，会看工艺，看细节，看设计背后的功底。”

文鸳没说话。

怀瑜又发了一条。

“你擅长的那些传统工艺，雕蜡、镶嵌、錾刻，现在会的人越来越少了。这才是你的优势啊。”

“可是懂的人太少了。”

“懂的人少，不代表没有。而且现在很多年轻人开始重视手工和匠人精神了，你看那些纪录片多火。”

文鸳看着屏幕，手指按在输入框上。

“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你先别想那么多，把自己喜欢的东西做出来就行，至于市场，慢慢来。”

文鸳没再回复。

她退出微信，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闭上眼。

脑子里又浮现出下午那枚戒指。

灰蓝色石头。

波浪纹戒圈。

花瓣似的碎钻。

她想起刻蜡模时那种感觉。

刀尖划过蜡面，每一刀都轻，每一刀都准。

刻完之后，对着光看，那些波浪若隐若现。

她当时什么都没想，只想着怎么让光线穿过那些纹路时产生变化。

那一刻她很专注。

忘了市场，忘了快时尚，忘了那些网红店。

只有她和蜡模。

文鸳睁开眼。

天花板上有暖黄色光斑，是路灯透过窗帘照进来的。

她盯着光斑看了一会儿。

然后起身，下床。

走到工作室门口，推开门。

桌上那个蜡模盒还在。

她打开盒子，拿出蜡模。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蜡模上。

那些波浪纹路在光线下闪动，像真的水波。

她拿着蜡模，对着月光转了个角度。

波浪又变了，变得更细密，像涟漪。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做珠宝，从来不是为了追赶市场。

是为了做出那些只有她才能做出来的东西。

别人不懂没关系。

总会有人懂。

她把蜡模放回盒子，盖上盖子。

转身出去，关上门。

回到床上，这次很快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