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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红尘和帝曦还住在里面。

梦红尘每天都会去锻造室待一会儿，把吾德用过的那台锻造台擦得锃亮。擦着擦着，眼泪就悄无声息掉在台面上，她又赶紧用袖子抹掉，嘴硬地嘟囔一句“谁要哭了”，可眼眶红得像兔子。

他就这么不告而别，连句话都没留，越想越委屈，眼泪越抹越多。

帝曦总坐在廊下的石阶上。

她很少哭，就安安静静坐着，手里攥着一小块当年吾德随手打给她的通讯魂导器，魂导器外壳被摩挲得发亮。

从前两人总貌合神离，好不容易放下芥蒂走到一起，她还以为往后的日子还长。

原来有些承诺，真的会来不及兑现。

风穿过院子，树叶沙沙响，像谁还在里面抡锤。可推门进去，只有空荡荡的锻造台。

除了她们，吾德的学生们也常来。

这群年轻人对老师的敬意半点没减，反倒因为那场献祭，多了沉甸甸的分量。他们都知道，老师把路铺到了这里，剩下的要靠他们自己走。

锻造室和史莱克那间秘密基地里，留了满满几柜子的手稿、图纸、技术笔记，从斗铠锻造到魂导改良，从升灵台架构到人造魂灵升级，全是吾德这些年攒下的家底，无偿留给了他们，也像一场迟来的毕业考验。

唐雅接下了锻造室，每天守在炉边琢磨老师留下的锻造工艺，手上烫出了泡也不在意；

霍雨浩泡在科研室，对着精神网络和升灵台的图纸反复推演。

偶尔翻到本子上老师潦草的批注，旁边还画着歪歪扭扭的小人，两人都会红了眼，转头又咬着牙接着算。

老师留下的答卷，他们总不能考砸。

神殿里的千仞雪，忙得脚不沾地。

她给自己排了日程，要在最短时间内把大陆的格局彻底洗牌。

联邦建制要搭，新的律法要定，教育体系要改，经济资源要重新分配，人和魂兽的矛盾要解，升灵计划、人造魂灵计划要全面铺开……案头的卷宗堆得比人高，她一天只歇两个时辰，批完一本又一本。

内侍劝她歇息，她只摇摇头。

指尖划过卷宗上熟悉的思路痕迹，这些框架，当年两人对着大陆地图聊到天亮，他说一句，她补一句，像搭积木似的拼出了理想中的大陆。如今他不在了，她就得亲手把这一切落地。

累是真的。

可每次抬头望向小院的方向，心里那点疲惫，又都压了下去。

星斗大森林深处，生命之湖的水波轻轻晃着。

古月娜立在湖心，银紫色长发垂在身后，眼底带着几分感叹。

她原本只当吾德是个有点脑子的人类，没料到他能做到这一步——以自身献祭换神王归位，还把整套治理思路都铺好了。

更让她意外的是千仞雪，这位天使神竟真的照着约定，给了魂兽一族平等的名分，自治区、议会席位、禁猎条例，一样没落。

她低头看着身躯那道剑气，伤势还没痊愈，反攻神界的路还很长。

从前她只信自己，如今倒觉得，把注押在这位天使神身上，或许也不是坏事。

若是有朝一日，这套公平的秩序能铺到神界去，倒也算是桩意外的收获。

风掠过天使之城，吹过安静的小院，吹过翻卷的卷宗，吹过星斗的林海。

旧的时代随着一场献祭落幕了。

新的人间序章，才刚刚写下第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