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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俊与太一只觉得眼前紫光一闪,再睁眼时已站在了紫霄宫的正殿之中。
紫霄宫的正殿极为空旷。
没有蒲团,没有香炉,没有任何装饰。
殿顶高不见顶,四壁宽不可测,整座大殿仿佛悬浮在一片永恒的紫色虚空中。
唯一引人注目的是殿中央那方水池。
池水清澈见底,却看不到池底。
不是池底太深,而是池水中倒映的不是殿中的景象,而是整个洪荒的缩影。
山川河流、星辰日月、生灵万物,都在池水中以微缩的形态缓缓运转。
这便是天道池,鸿钧合道之后以自身意志凝聚的天道法则具象化。
鸿钧端坐于天道池前的一方蒲团之上。
他看上去是一位中年道人,身着紫色道袍,面容清癯,长须垂胸,双眸深邃如同两汪不见底的古井。
没有圣人之威,没有混元道韵,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法力波动。
若是不认识他的人看到他,只会觉得这是一位再普通不过的道人。
但帝俊与太一都知道,整个洪荒若论深不可测,没有人能出其右。
鸿钧身后还立着两个童子。
左边的童子约莫十三四岁的模样。
面如冠玉,身着昊天色道袍,双目灵动而不失稳重,周身气息已是大罗金仙巅峰。
右边的童子同样年纪,身着瑶池色长裙,容颜清丽,气质端庄,修为同样是大罗金仙巅峰。
这两个童子在紫霄宫中侍奉鸿钧已不知多少元会。
洪荒中甚少有人见过他们,但他们的名字在真正的大能圈中并不陌生,昊天,瑶池。
“坐。”
鸿钧的声音很平淡,没有任何威压,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让帝俊与太一不约而同地生出一种无法抗拒的顺从感。
不是被强迫,而是那声音本身就像天道法则的回响,自然而然地在他们的元神深处产生了共鸣。
帝俊与太一在鸿钧对面的两个蒲团上盘膝坐下。
他们没有开口问鸿钧为何召他们前来,只是安静地等待。
他们都是聪明人,知道在道祖面前不需要多余的寒暄与试探。
鸿钧既然请他们来,自然有话要说。
鸿钧没有直接说事。
他微微抬手,天道池中的池水忽然静止了一瞬。
下一刻,池水中浮现出一幅画面。
那是太一在太阳神宫密室中参悟混沌钟的场景。
混沌钟在他双掌间旋转,钟身上的混沌道纹不断变幻,力之法则的原始印记在钟声中一次次向他敞开又闭合。
太一看到这幅画面时瞳孔微微收缩,那是他闭关时最关键的几次顿悟瞬间,是他在力之大道上迈出决定性步伐的时刻。
这些时刻只有他自己知道,外人绝不可能窥见。
鸿钧没有看太一,只是淡淡道:
“力之大道,三千大道之首。
盘古以力证道,劈开混沌,开辟洪荒。
这条路走到尽头,便是混元无极大罗金仙。
你已触碰到力之大道的门槛,差的不是积累,是契机。
契机不可求,只能等。但你可知,盘古当年为何能在混沌中劈出那一斧?”
太一沉默了一瞬,缓缓开口:“请道祖指点。”
“力之大道并非蛮力。力之极,在于‘势’。”
鸿钧的声音依旧平淡如水,却每一个字都敲在太一的心弦上。
“盘古劈开混沌的那一斧,不是因为他有开天神斧。
而是因为他站在了混沌与大道之间的那个唯一的‘势’上。
混沌有势,大道有势,洪荒有势,天地量劫亦有势。
找准了势,一斧便可开天;
找不准势,纵然有开天神斧在手,也劈不开混沌分毫。
你已参悟了力之法则的皮毛,但尚未参悟‘势’。
什么时候你能在混沌钟的钟声中听到天地之势的流转,什么时候你便能劈出属于你的那一斧。”
太一眼中精光一闪,混沌钟在他掌心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在回应鸿钧的这番话。
他双手抱拳向鸿钧深深一礼:“弟子受教。”
鸿钧又将目光转向帝俊。
天道池中的画面随之一变。
帝俊以神念搜索鸿蒙紫气的场景在池水中铺展开来。
他的神念在周天星斗大阵的加持下覆盖了洪荒的广袤区域。
从东海到须弥,从南到北,每一条法则波动都被他仔细筛选。
但鸿蒙紫气始终如同石沉大海,没有露出丝毫踪迹。
“鸿蒙紫气乃天道权柄之凭证。”
鸿钧的声音多了一分意味深长。
“你以神念搜索洪荒天地,方向是对的,但方法不对。
鸿蒙紫气非物非法,而是天道意志的一部分。
它以无主状态回归天地后,不会在任何固定的位置停留。
只会在天道法则运转的节点之间不断流转。
你要找它,不能用神念去搜索法则波动,而要以自身意志去感应天道的呼吸。
天道吐纳之间,紫气自有痕迹。
你斩去执尸,便是在清理自身意志中的杂音。
杂音越少,对天道呼吸的感应便越清晰。
找紫气不难,难的是让你自己的意志足够干净、足够敏锐。”
帝俊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翻起了滔天巨浪。
鸿钧这番话不仅点破了寻找鸿蒙紫气的正确方法。
更点破了他斩执尸一直卡在最后一步的根本原因。
他的执念中夹杂了太多杂音。
对妖族的担忧、对混元的渴望、对西方教崛起的忌惮。
这些情绪都是正常的,但这些情绪形成的杂音遮蔽了他对天道法则最细微处的感知。
他需要的不是更努力地去斩执尸,而是放下这些杂音,让自己的意志恢复最原始的纯净。
“多谢道祖指点。”
帝俊同样抱拳一礼。
他比太一更清楚这份指点的分量。
鸿钧完全可以不告诉他这些,让他继续以错误的方式在茫茫洪荒中徒劳搜索。
但鸿钧说了,这便是善意。
鸿钧没有再继续讲道。
他沉默了片刻,天道池中的画面缓缓消散,池水重新恢复了那副倒映洪荒万象的平静模样。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般平淡,但说出的内容却让帝俊与太一同时眸光一凝。
“昊天,瑶池。”鸿钧唤道。
两个童子应声上前,向鸿钧躬身行礼,又转向帝俊太一,以标准的道门礼仪各自行了一礼。
他们行礼的姿态端庄得无可挑剔,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这两个童子在贫道身边侍奉多年,修为尚可,办事也算稳妥。”
鸿钧的目光落在帝俊身上,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中看不出任何意图,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如今天庭统御洪荒周天星辰,事务繁剧。让他们去天庭任职,分担些日常政务。”
此言一出,殿中的气氛骤然凝固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