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频道里又是一片哄笑,这次连平时从不插嘴的几艘东南亚渔船都忍不住出声了。
那个北欧口音再次冒出来,激动得像在看球赛进球:
"'祝您一路顺风'!!他说'祝您一路顺风'!!这个中国人!!
"
雷达上,日方巡逻船的光点停住了片刻——像是在舰桥里进行某种僵持——然后,缓缓开始转向,退往东北方向。
叶阳放下话筒,没有多余的表情,低头看了眼时间:下午一点五十二分。
"全员,准备返航。
"
甲板上瞬间爆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欢呼。
不是那种克制的、工作结束的欢呼,是那种憋了七天、压了七天、赢了七天终于可以彻底放开的、肆无忌惮的、嗷嗷叫的欢呼。
"回家!!!
"
"赢了!!!妈的赢了!!!
"
"阳哥!!!!
"
叶海浪冲出舰桥门,趴在护栏上对着甲板
"张大鹏!!酒呢!!酒在哪!!
"
张大鹏已经从储物舱摸出两箱啤酒往外搬,边搬边吼:
"阳哥没说可以喝!
"
"阳哥——
"叶海浪转头。
叶阳站在舰桥门口,看了他一眼,说了四个字:
"别喝太多。
"
叶海浪愣了一秒,随即扯开嗓子:
"阳哥说了,别喝太多——就是让喝!!搬!!全搬出来!!
"
甲板上立刻炸成一锅粥。
下午两点整,汽笛声长鸣,三声,低沉而响亮,在空旷的公海上滚出去很远很远。
大枫叶号三千吨的舰体缓缓转向,军工级发动机的轰鸣声从船底板传上来,踩在脚底板上,厚实、有力,像是整艘船在喘着粗气。
两道巨大的白色浪线从船首劈开,向西南方向延伸,越来越长。
叶阳站在舰桥外的护栏边,没有进舱。
夕阳刚压在海平线上方,把海面烧出一条橘红色的光边,波浪在光里起伏,一层一层地推过来,从远处推到船舷下,又被船身破开。
他看着这片海。
七天前,大枫叶号驶进来的时候,这里有七艘日本渔船,有声呐、围网、直升机侦察,有一个被称为
"金枪之鬼
"的老船长,有三十年在东海不可撼动的渔业版图。
七天后,那七艘船拖着空网,烧完最后的燃油,灰头土脸地消失在东北方向的海雾里。
而大枫叶号的冷库,塞得密不透风。
叶阳想起昨天冷库管理员来报数时的表情——那个三十多岁的山东汉子,站在舱门口,手里拿着账本,嘴唇动了半天,只说出来两个字:
"满……了。
"
然后红了眼眶。
叶阳当时没说话。
现在也没说话。
海风吹过来,带着腥咸,带着公海特有的潮湿气息,把头发吹得乱了。
甲板上,开了酒的船员们端着罐装啤酒面对大海,也没有什么精心设计的仪式,就是站着,喝着,偶尔有人扯着嗓子对大海吼一声什么,被风刮散了,什么也听不清,但周围的人跟着哄笑,然后再吼一声。
就在这时,胖虎从船首右侧的海面下破水而出。
没有预兆。
那道巨大的黑白色身影凌空跃起,六吨重的身体在落日余晖里腾成一道完美的弧线,背鳍在空中划出一条细长的影子,然后以一种近乎优雅的姿态落回海里,轰然砸出一圈巨大的浪环,白色的水花在金色的光里炸开。
甲板上的人楞了一秒,然后炸了。
"那条鲸鱼!!!
"
"它也来了!!
"
"真是好样的,你小子是中国鲸鱼吧?刚才可真给力啊,你他妈的也喝一罐!!
"
有人真的把一罐啤酒扔进了海里。
叶阳看着那道黑色背鳍重新没入水中,嘴角扯了一下——不是什么正经的笑,就是一点点,一点点那种忍不住的,藏不住的弧度。
他低声说了一句。
"辛苦了,胖虎。
"
胖虎即将消失的尾鳍轻轻摇了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