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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后,那片被小刀刺破的水面上,有一抹暗红色的液体浮了上来。
它没有扩散太远,只是在水面上拉成几缕弯曲的暗红色丝线。
但在这片被月光照得灰白的河面上,那几缕红色格外扎眼。
果然有埋伏。
弗兰克的右手,再次摸向大腿外侧的战术口袋。
又一把小刀滑入掌心,他偏过头,目光朝侧前方另一处水面锁定过去。
就在这时候,两道极其刺目的白色光柱,同时从河对面那两栋废弃楼房的楼顶上亮了起来。
探照灯,光柱的强度极高,將整片河滩在瞬间从深夜切成了白昼。
所有的光线全部聚焦在弗兰克身上,把他胸口的白色骷髏头照得发亮,在泥地上投下一道又黑又长的影子。
紧接著,四面八方的脚步声同时响起。
那些脚步踩在碎石上、踩在泥水里、踩在废弃建材的碎砖上。
密集到脚掌落地声几平连成一片,从左边、右边、正前方、甚至背后的河堤上方同时涌过来。
弗兰克站在原地,没有往任何一个方向张望,只是右手握著那把还没投出去的小刀,刀尖垂向地面。
他知道自己在被包围。
他不需要转头去数,光是耳朵里那些脚步声的密度就足够告诉他。
来的人不少,而且阵型很散,不是正规军的打法。
每个个体都习惯单独行动,却又能在短时间內凑成规模的组合方式。
杀手,大概率是从大陆酒店接的单。
一颗狙击弹从河对岸的某个楼顶,以超过音速的初速旋转著飞出枪口。
在枪声还没传到的间隙里,击中了弗兰克的眉心。
撞击力將他整个人从原地拔起来往后仰倒,后背砸在泥地上,溅起一片泥水。
枪响在这之后才追上来,那是一声极其沉闷的重型狙击枪轰鸣,从楼顶一路碾过河面,在夜空扩散许久才慢慢消散。
而就在弗兰克倒地的同时,四面八方的脚步声骤然加速。
那些藏在黑暗里的杀手,在同一瞬间放弃了所有掩体隱蔽,全部从各自藏身的位置冲了出来。
人数超过三十,武器五花八门。
自动步枪、短管霰弹枪、衝锋鎗、手枪。
每个人跑到距离弗兰克倒地位置大约十米左右时,就同时停下了脚步。
然后对著那具躺在泥地上的躯体,疯狂地扣动扳机。
枪口喷出的火舌,在这片被探照灯照成白昼的河滩上,交织成一片密集而嘈杂的光网。
弹壳落地声此起彼伏,清脆而细碎,和枪声搅在一起,震得河面都在微微发颤。
弹雨持续了接近两分钟。
有人扯著嗓子大喊:“让开!”
人群自动朝两侧裂开一道缝隙。
一个扛著单兵火箭筒的杀手,从中间冲了出来,单膝跪地。
火箭筒抵在肩窝里,瞄准镜的十字准星,套在弗兰克倒在地上的位置,手指扣下扳机。
火箭弹拖著炽白色的尾焰,从发射管里躥出来,在空气中旋转,精准地撞上了那片已经被子弹打得稀烂的泥地。
轰隆!!!
火焰和烟尘在几秒之內將整片河滩吞了进去,黑烟朝天空翻涌,和桥下那片灰白色的月光搅在一起。
杀手们没有撤离。
全部站在原地,端著还在冒烟的枪口,透过那片遮挡视线的烟雾,死死盯著爆炸中心的位置。
有人压低声音开口:“再怎么样,这傢伙也该死了吧。”
他的嗓音很轻,在硝烟还没散尽的空气里飘得不太稳。
旁边几个人同时点头,但没有人先把枪收起来。
这些杀手常年接大陆酒店的委託,和死人打交道的次数,比和活人说话的次数都多。
他们比谁都清楚,確认死亡不是一句口头上的“我看他不动了”能解决的事。
尸体必须確认到不能再死为止,否则每份赏金的背后都可能趴著你自己的葬礼费。
但这次赏金的数字实在是太大了,每人两百万美元。
光是参与了今晚的伏击,事后只要確认弗兰克卡斯特的死亡。
每一个还站著的人,都能从大陆酒店的帐户里领走这一笔钱。
一次性付清,大陆酒店从不赊帐。
这笔钱足够让所有在黑暗里討生活的杀手心动。
人多,钱多,胆子就大,没有人愿意先离开。
刚才最先开口的那个杀手正准备再说点什么。
他旁边不远处,一个年过半百头髮灰白的老杀手,忽然把手里的枪口往下一压,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被冻过一样硬。
“不对劲,他的小队成员为什么一直没有下来支援”
这句话落地,空气骤然变得极冷。
弗兰克是地狱之剑第一小队的队长,他的队员从来不会丟下他不管。
哪怕是必死的局面,那群特种兵也会直接从桥面上跳下来衝进包围圈,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桥面上安静得连一声询问都没有。
老杀手没有喊撤退,在说出那句话的同时,身体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转身朝身后的河道一个箭步猛衝出去,双脚踩在河滩边缘的碎砖上,发力,整个人腾空,朝那片黑色的河水猛扑过去。
就在他的身体跃入半空中的时候,一根铁链从那片被火箭弹炸出的烟尘中飞了出来。
铁链的速度快到没有任何人来得及眨眼。
它拖著叮叮噹噹的金属摩擦声穿过空气,精准地裹住了老杀手的腰。
链条在他的躯干上绕了好几圈,收紧的瞬间把他整个人拽停在半空中。
然后铁链上亮起了一道暗红色的光,整根链条在同一瞬间被火焰裹得严严实实。
火焰沿著链身朝两侧蔓延,速度比蛇更快,零点几秒之內就爬到了老杀手的身上。
他没有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
血肉在接触到火焰的瞬间,化作了灰白色的粉末,骨骼在热浪中碎裂消散。
整个人在半空中,被烧成了一团极短暂的暗红色闪光。
然后连灰都没剩下,直接被河风吹散了。
烟尘被夜风吹开了一个口子。
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个站在弹坑正中央的身影。
他全身上下裹著火焰,防弹衣胸口的白色骷髏头,在火光的映照下,变成了一种诡譎的暗橙色。
他的头已经重新变成了骷髏。
白骨裸露,眼眶深处跳动著两团暗蓝色的光。
下頜骨微微张开,嘴角的位置,准確地说是嘴角位置的那道骨缝,正往外渗著丝丝缕缕的暗红色烟焰。
右手中握著一根还在燃烧的铁链,左手握著那把同样被火焰裹住的霰弹枪。
他迈开步子,靴底踩在还在燃烧的泥地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焦黑的脚印。
弗兰克的上下頜骨动了动。
咔咔两声脆响。
“你们,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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