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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半分温柔,转瞬冰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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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

檐角滴水,一滴一滴砸在石阶上,那声音竟比落雨时还要响上几分。

我睁着眼,死死地盯着屋顶裂缝渗下的湿痕,那痕迹宛如一道旧伤,横贯在灰白的墙皮之上。

炭盆早已没了半分热气,余烬被死死地压在灰底,一丝热气都寻不见。

昨夜那来势汹汹的高烧,退得极为突然,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硬生生压了下去,只留下一身黏腻的虚汗,紧紧地贴在里衣上,让脊背阵阵发凉。

我动了动手腕,银角匙还稳稳地躺在掌心,边缘早已被我的体温磨得温软。

昨夜烧得迷迷糊糊,梦里全是肆虐的火光,母亲站在廊下,声声唤着我的名字,手里捧着一方蝶纹布巾。

她说这东西能护人平安,是苏家女儿代代相传的信物。可那场大火过后,一切都化作了灰烬。

我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外袍搭在脚边,玄色,厚重,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沉水香气息——是他昨夜盖在我身上的。

我既没脱,也没掀开,就任由它裹着我,熬过了那漫长的半夜。如今天亮了,阳光从窗缝斜斜地切进来,照出布料内衬一处磨损的线脚。

我伸手轻轻去摸,针脚细密,走的是回纹扣边,左下角还藏着一个极小的“苏”字暗记。这种绣法,只有侯府的老绣娘才会。父亲早年赏过几位亲随衣物,用的皆是这般手艺。

心口猛地一缩,我死死地盯着那处线脚,指尖瞬间发僵。他怎会有这样的东西?又为何会藏在宸王的大氅里?

门外传来有规律的脚步声,克制而沉稳,是巡卫换岗。我立刻收回手,将外袍轻轻叠好,小心翼翼地放在床角最远的地方。动作极慢,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可我心里清楚,惊扰的不是别人,是我自己。

不能信,哪怕他昨夜端水喂药的手势轻得如同怕碰碎瓷胎,哪怕他探额试温时呼吸落在眉骨上,那温柔几乎能让人溺毙,都不能信。

他是谢临渊,是那个曾在朝堂之上一句话便斩了三族的人,是那个亲手签下我父亲罪状的宸王。他不会救我,他只是……还没决定怎么处置我。

我扶着床沿缓缓坐起,头还有些晕。走到桌边,昨夜留下的药碗还在,早已空了,碗底结了一层褐色的药渣。我伸手去拿,指尖触到碗壁残留的温度,似乎不久前才有人来过。

窗外传来低语“……已查实,蝶形玉佩确系从火场尸骸手中取出,来源不明。”

是谢临渊的声音,冷而平,听不出丝毫情绪。他站在院中,离窗不过几步,正对着下属说话。我没有靠近,只退后半步,让身子隐在墙影里。

“继续追查。”他说,“若与侯府有关,不必再报。”

“是。”

那人退下。他没动,抬头望向这扇窗。

我猛地后退,竟撞到了桌角,药碗翻倒,骨碌碌地滚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目光顿住。

隔着窗纸,我看不清他的眼神,但那一瞬的对峙,让我全身如坠冰窖,寒意从脚底直往上蹿。方才指尖抚过线脚时心头泛起的那一丝微澜,此刻像被一盆冰水狠狠浇透,连根拔起。

原来如此。

他不是来确认我是否安好,他是在等证据。昨夜的照料,不过是他在尚未定论前的一丝迟疑。一旦消息传来,他便立刻恢复原样——疏离、警惕、视我为敌。

我慢慢蹲下,捡起药碗,稳稳地放回桌上。动作平稳,没有一丝颤抖。然后解开袖袋,取出银角匙,重新塞进腰带深处。它不再只是防身之物,而是时刻提醒着我:在这世上,能靠的只有自己。

屋内安静下来。

我走到铜镜前。镜面斑驳,映出一张苍白的脸,眼底青痕未褪,唇色发白。我用冷水洗了脸,拧干布巾仔细擦干。水盆里浮着一层灰,像昨夜未燃尽的纸灰。

我想起那块送来的布巾。

也是白色的,新布,背面有极淡的蝶形绣痕。我以为那是巧合,或是某种试探。但现在想来,或许根本不是他授意送来,只是底下人见我用过同纹之物,便随手拿了相似的替换。

可为什么偏偏是这个纹样?

我盯着镜中自己,忽然觉得无比可笑。我都沦落到被人囚禁于此,却还在计较一块布巾是不是他亲手所赠。好像只要有一点点温情,就能说服自己放下恨。

不能。

我转身走向床铺,将他留下的外袍拾起,抖开,仔细叠成方块,端端正正地放在角落的矮柜上。不碰它,也不看它。然后坐下,双手交叠置于膝上,闭目调息。

我要清醒。

要记得昨夜烧得迷糊时,自己竟在他怀里微微放松了肩膀;要记得他低声说:“你若早一点求我,何至于此。”那一刻,我几乎想哭出来。

可我现在知道,那不是心疼我,是恼我自己不肯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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