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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她鬓边那朵茉莉。
那么鲜,那么嫩,像是特意挑了今早最清爽的一枝插上去的。她以为只要打扮得柔弱些,说话轻些,就能让他多看一眼?她以为他会在意一碗参汤、一句问候、一次“巧合”的相遇?
她不懂。
谁都懂不了。
我放下布巾,走到床边坐下。外袍还叠在矮柜上,未曾移动。我没有再去碰它。
日头升高了。
阳光穿过窗纸,在地上划出一道明亮的线,慢慢爬过我的鞋尖。我坐着不动,任它晒着脚背,直到暖意渗进皮肤。
外面传来一声马嘶。
我抬头望向窗外。
谢临渊骑马回来,玄色披风沾着晨露,肩头微湿。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没有停留,径直走向偏厅。侍卫欲跟进去,被他抬手止住。门在他身后关上,屋内只剩他一人。
我看着那扇门,许久未动。
他知道她来过。
他也知道她是谁。
可他连问都不曾问一句,便将她逐出。不是因为她身份低微,不是因为她不合礼数,而是因为他根本不在乎她是哪一家的女儿,穿什么衣裳,戴什么花,送什么汤。
他在乎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我在乎的也不是。
我摸了摸腰间的银角匙,确认它还在。然后缓缓闭上眼。
远处传来钟声,是城西永宁寺的晨钟。小时候每逢初一,母亲都会带我去上香。她说,人心若正,自有神明庇佑。
可那年大火烧起来的时候,神明在哪里?
我睁开眼,看向门口。
门没锁。他知道我不可能逃。这里四面环院,外有巡卫,内无助力。就算我能冲出去,外面的世界也不会容我。
我是苏晚璃,是被世人认定即将联姻宸王却被中途作罢的嫡女,是府中人人避之不及的灾星。我没有名声,没有依靠,甚至连清白都随时可能被抹黑。
但我还有命。
只要命在,就能翻盘。
我站起身,走到桌边,将空药碗倒扣过来。碗底朝上,像一座小小的坟。
我不需要他施舍的温柔。
尤其不需要那种转瞬即逝、让人误以为还能回头的假象。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帐角。我伸手拉下帷幔,遮住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外袍。阳光照不到那里了。
屋里暗了些。
我靠着床柱,闭上眼。身体还在发虚,但神志无比清楚。我知道自己不能再病。一旦倒下,就真的只能任人摆布。
外面的一切都在运转。
阴谋滋生,人心浮动,而我被困在这里,像一只被罩在笼中的鸟。但只要我还看得见、写得下、记得住,我就没有输。
我不知道谢临渊什么时候会再来。
也许明天,也许永远不会。也许下次见面,他带来的就是斩首令。
但我知道一件事——
当他昨夜俯身替我掖好衣角时,我差一点就想告诉他真相:我不是要害你的人,我是那个曾在雪夜里为你披过斗篷、在你被贬出京时偷偷塞过路引的苏晚璃。
可最终我没有开口,因为我明白,就算我说了,他也不会信。
就像他不会信那枚玉佩不是我故意流出,不会信周三娘不是我指使,不会信我昨夜冒雨出府,是真的为了查清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