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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咬紧牙关,用尽最后力气抬起手,想去摸袖中的银簪。可手指刚触到袖口,手臂便重重落下。视线彻底黑了下来,唯有那一缕药香,还在鼻尖萦绕不散。
原来如此,药是宸王送来的,太医院的方子,正经药材,无人敢动。可药煎好之后,端来之前,中间这一段空隙——便是破绽。
她不必碰药罐,不必近灶台,只需趁婢女取水、无人看守的一瞬,潜入偏室,将毒粉撒入碗底,轻轻搅匀,便可悄然离去。
她做得干净,她算准了我的习惯。
我每日辰时服药,从不假手他人。她知道我会亲自查验,所以选的毒不会变色、不会改味,至少在入口之初,看不出丝毫异常。
好狠的心,好深的算计。
我闭上眼,最后一丝意识沉入黑暗。身体冷得像块石头,可心口却烧得厉害。不是因为毒,是因为恨。我恨她,也恨我自己。我明明已经步步为营,为何还是让她钻了空子?我明明提防着柳氏、提防着外敌,却忘了最该防的,是披着温顺外衣的亲人。
清漪阁里死一般的静。
没有呼救声,没有脚步声,没有惊慌失措的尖叫。一切都像往常一样。阳光照在碎瓷片上,反射出一点刺眼的光。我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抽动了一下,随即彻底不动了。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传来一声轻笑。
很轻,像是自语,又像是压抑不住的欢喜。那声音从偏廊传来,熟悉得让我心头一颤——是苏月柔。她回来了。她来确认我是不是真的倒下了。
“姐姐一向谨慎,今日也逃不过这一劫。”她低声说着,语气里满是得意,“你说你命好,可命再好,也抵不过一个‘死’字。”
我没有睁眼,也不能睁眼。
可我听见了,我都听见了。
她站在门外,透过帘缝往里看,见我倒在榻边,脸色青白,呼吸微弱,嘴角竟扬了起来。“这一回,没人能救你了。”她说完,转身离去,脚步轻快,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屋内恢复寂静,我躺在地上,意识尚存一线,却无法动弹。毒在体内蔓延,像无数细针扎进五脏六腑。我知道我还不能死。
我不能死在这里,不能死在她以为得逞的这一刻。我还有仇未报,还有债未偿,还有那么多双眼睛,在暗处等着看我坠入深渊。
我不甘心,我绝不能就这样结束,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右手缓缓移向袖口。指尖触到那支银簪,冰冷而坚硬。
我把它攥进掌心,指甲掐进皮肉,借着疼痛维持清醒。哪怕只剩一口气,我也要记住这痛,记住这背叛,记住这个名字——苏月柔。
你要我死,我偏不死,我在心里一字一句地说。
你等着,等我站起来那天,我要你跪着求我饶命,我要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阳光渐渐西移,照在脸上,暖得讽刺。我的呼吸越来越浅,手指却始终紧握着那支簪子,像握住最后一根稻草。
门外,风穿过回廊,吹动一片落叶,轻轻打在门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