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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
天没亮的时候何大强就醒了。
不是被闹钟叫醒的。
是被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肉香给香醒的。
灶房里张雪兰已经忙了半宿了。
卤猪蹄。
红烧排骨。
灵气白菜炖粉条。
老徐头教的秘方腊肉。
清蒸灵气鲈鱼。
还有一锅冒着热气的骨头汤,咕嘟咕嘟地在灶上翻着泡。
何大强披着棉袄走进灶房。
看到灶台上已经摆了七八个大盘子。
每个盘子都冒着热气。
“这也太多了吧?”何大强看了看灶台上琳琅满目的菜,“就咱几个人吃?”
张雪兰头也不回地往锅里添了一勺水。
“几个人?你数数今晚有多少人。”
何大强愣了一下。
“你、我、小花。三个。”
张雪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带着几分笑意和几分无奈。
“你忘了?秀秀她妈今年身子不好,我说了让她们娘俩过来一块吃年夜饭。赵含含一个人在村委值班太冷清了,我也叫了。还有老徐头,你自己说的,别让他一个人在后厨过年。再加上方教授,他一个外地人在咱村里,你总不能让人家大年三十还啃方便面吧?”
何大强数了数。
他、张雪兰、何小花、孙秀秀和她妈、赵含含、老徐头、方德海。
八个人。
“这还不算大黄和小白的份。”张雪兰指了指角落里两个不锈钢大盆,“那两盆是给它们的。半扇猪排骨加两条灵气鲈鱼。”
何大强看了看那两盆。
堆得跟小山似的。
“这俩畜生吃得比人都好。”他嘀咕了一句。
张雪兰笑了。
“它们也辛苦了一年了。大年三十的,让它们也好好吃一顿。”
何大强没再说什么。
转身去院子里劈柴了。
冬天的院子里铺了一层厚雪。
大黄趴在院门口。小白蹲在墙根
两只灵兽互相看了一眼。
同时闻到了灶房里飘出来的肉香。
大黄的口水滴到了雪地上,融了一个小坑。
小白矜持了三秒钟。
然后也滴了。
上午十点多,何小花把堂屋给收拾了一遍。
桌子擦干净了。凳子搬齐了。
何大强去镇上的供销社买了两挂鞭炮和一箱烟花。
“哥,今年咱家贴什么春联?”何小花拿着一副新买的红纸春联站在门口。
何大强看了一眼。
上联是“日子红火步步高”。
下联是“荷花满塘年年好”。
横批是“万事如意”。
“行,就贴这个。”
何小花踩着板凳往门框上贴。
何大强在
“往左一点。再左一点。好。”
贴完春联,何小花跳下板凳,退后几步看了看。
“嗯!好看!”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拎着糨糊桶跑去贴窗花了。
何大强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忙活。
这丫头长高了不少。
读书也更用功了。
上个月月考全年级第三。
照这个势头考下去,明年考个重点大学不成问题。
想到这儿,何大强从兜里掏了一个信封。
里面装着两千块钱。
是他单独给何小花准备的零花钱。
加上学费、住宿费和生活费,他已经提前打到何小花的银行卡里了。
一共五万。
“小花。”他把信封递了过去。
何小花接过来一看。
两千块。
“哥,这也太多了!我用不了这么多!”
“拿着。”何大强一句话堵了回去,“过完年跟同学出去玩儿的时候别小气。该花就花。你哥有的是钱。”
何小花咬了咬嘴唇。
把信封塞进校服口袋里。
低着头嘟囔了一句。
“哥……谢谢你。”
何大强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
“谢什么。快去贴你的窗花。”
傍晚。
太阳挂在西边的山尖上,把半个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客人陆续到了。
老徐头最先来的。穿了一件板正的中山装,头发梳得纹丝不乱,手里拎着一坛自己密封的药酒。
“大强,这酒你存好了。泡了三个月了。里面加了两根老山参须和一把枸杞。大年三十的,喝一杯暖暖身子。”
何大强接过来,拍了拍坛子。
“徐叔,您这酒比茅台都金贵。”
老徐头嘿嘿一笑。
方德海是第二个到的。穿着他那件永远不换的冲锋衣。唯一不同的是里面套了一件看起来就很旧的羊毛衫。
他带来的“年礼”是一份刚写完的田野笔记的副本。
何大强翻了两页就合上了。
“方教授,大过年的您就别折腾研究了。喝酒。”
方德海推了推眼镜。
“喝酒可以。但笔记你帮我锁好。那是我方德海的命根子。”
赵含含来的时候换了一件新羽绒服。鹅黄色的,衬得整个人比平时亮了好几个色号。
她把村委会的大门锁了,把对讲机别在腰上。
“不好意思啊雪兰姐,本来想帮你炒菜的,结果镇上那边打了个电话耽误了。”
张雪兰笑着拉她进屋。
“来就行了,哪用你炒菜。你就坐着吃。”
孙秀秀和她妈最后才到。
秀秀搀着她妈慢慢走。老太太腿脚不太好,走几步歇一歇。
张雪兰一看到人就迎了出去。
“婶子您慢点。路滑。我来扶您。”
老太太拉着张雪兰的手,满口感激。
“雪兰啊,大年三十还想着请我们娘俩。让你麻烦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张雪兰扶着老太太进屋,“您坐炕头上。炕烧得热乎着呢。”
堂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