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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风听完手下的汇报,在得知父亲是被蔡琴开车撞了的那一瞬间。
他整个人猛地挣动起来,用拳头狠狠砸向自己的头。
动作幅度太大,让手铐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声响。
“律风!”祁野一把攥住他手腕。
下一秒,就看见律风肩膀剧烈颤抖,他整个上半身都慢慢弯下去,拳头死死抵着额头,虽紧咬着牙关,没发出任何声音。
但祁野知道他在哭!
这一夜,祁野就坐在他身旁的座位上,两人之间隔着窄窄的过道。
律风的眼泪一直流到天明。
滔天的悔意,将他困在名为“如果”的牢笼里。
一遍又一遍。
对他实行钝刀凌迟的惩罚。
他好后悔。
如果他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
如果他没有去深海。
如果他能听忘言的劝,处置完那九个杂种就离开沙岬岛。
如果他能早一些去接他爸妈。
……
他在意识里反复推演另一种结局,但这一切只存在于幻想中。
人生的路。
一念之差。
一生遗憾。
上天对他最大的惩罚,是让他清醒地记得,自己是如何亲手失去了这一切。
来到辛武市第一人民医院。
下车后,律风急不可耐往急诊二楼跑。
祁野拉住他:“先等等。”
说话间,将钥匙插进律风手腕的金属手铐里。
咔哒!
手铐应声松开。
律风白净的皮肤上残留着手铐留下的青紫印记,他愣神了一瞬,将休闲西装皱乱的袖口拉下来遮住淤痕,迈开步子,三步并两步跑上楼。
站在紧闭的ICU金属大门前。
他的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消毒水沉在空气里,吸入鼻腔寒意入肺,他分不清是走廊温度太低,还是过于害怕和紧张。
他胸口发紧,难压的急切涌上心头。
十年。
满打满算十一年。
他缺席了这个家十一年。
母亲呢?
律风疑惑地左右转头,巡视起来,走廊里空荡荡的,不见一个多余的人影,他拧眉问祁野:“几点了?”
“一点。”祁野抬起手腕扫了眼。
律风猜测,这个点母亲应该是下楼吃饭了。
他在金属门对面的联排钢椅上坐下,刚坐下又站了起来。
他的心太乱了。
又走到门前,一遍遍在心里祈祷,希望父亲能平平安安度过这次难关。
等了约莫一个小时。
门开了一道缝,一个护士走出来。
律风下意识就要往里闯。
“你干什么?”护士一把拦住他,看着他那头张扬的粉色长发,护士想起了那对粉头发的夫妇,狐疑地问:“你是?”
“六床,律宸家属,让我进去看一眼我爸。”律风声音失去从容,语气发紧。
护士神色复杂地看向他,迟疑了一瞬才沉声道:“你来迟了,你妈没跟你讲吗?人凌晨就走了,多器官衰竭,肾、肺连带整个循环系统接连停滞,我们抢救了两个小时……”
律风大脑剧烈地嗡鸣。
那一瞬间,天旋地转。
不可能。
不可能。
他想反驳,可张开嘴,声音却已经完全走形,只剩下断裂的哽咽。
腿软得站不住。
身子几乎是瘫倒在了地上。
头顶的白炽灯管晃得他发晕。
他的喉咙里滚过一声闷响。
这一刻,心里所有裂缝同时打开。
他的身体抖得像一片狂风中的叶子,泪水倾泻如洪。
祁野不可思议地瞪大眼,他都没办法接受,向护士确认道:“我们要找的人是律宸,你会不会弄错了?”
“不会错的,姓律的病人就这一个,节哀!”
Q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律风承认了一切罪证,承认了是自己杀死了Ryan。
Q对律风只有恨,这会,他只觉得大快人心,走上前,漠然地询问:“既然人已经死了,是不是该让他跟我回西国?”
祁野眉心紧紧拧起。
律风转过身,撕扯祁野的裤脚:“去望月湾……”
他所有的骄傲都碎了,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近乎哀求地开口。
祁野没有吭声,但还是微点了一下头。
回到望月湾,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
律风望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小渔村。
当车子碾过水泥路,他看到地上那摊泛着黑红印记的血,招呼司机停下,他知道那是他父亲被撞留下的血。
昨晚那通电话里,他的手下详细给他汇报了他父母的事。
他从车上下来,跪倒在那片血迹旁,将脑海里手下的描述和现实对照在一起,好多的血,他父亲走的时候,该有多痛苦!
他的爷爷是带着遗憾离开的!
他最害怕的是命运收尾时,他和父母也停在遗憾那一页。
可偏偏,命运的冷箭没有放过他。
他的眼泪砸落在地上那摊泛黑的血印上,在原地停了很久很久,才缓慢抬起头。
目光在一片错落的屋舍里,找到一栋灰石砌的二楼。
可那一瞬间,他看见的不是自己的家,是一片垂落的白。
廊檐上密密麻麻的白幡,被海风掀起,素白得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