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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灼坐在床上，整个人像一只被逆着毛撸了一把的猫，浑身炸着刺却找不到发泄的对象。

她瞪着那扇窗户，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无耻！”

……

往北，三千里外。

黄沙漫天，遮天蔽日。

几匹瘦马艰难地在风沙中跋涉，马蹄陷在松软的沙土里，每走一步都要费极大的力气。

马上的人用破布裹着头脸，只露出眼睛，浑身上下沾满了沙土，已经看不出原本的衣着颜色。

远远望去，像是一队逃难的流民，跟沿途那些躲避战乱的老百姓没有任何区别。

苏启元骑在领头的那匹马上，裹着一件灰扑扑的羊皮袄子，脸上的风霜和皱纹比之从前深了十倍不止。

他原本花白的头发如今已经全白了，乱蓬蓬地塞在皮帽子里，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乍一看像是老了二十岁。

那双曾经在朝堂上睥睨百官的眼睛里，如今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沉寂。

他的身后跟着三匹马。

一匹驮着行李干粮，一匹驮着他十五岁的幼子苏昭越，一匹驮着苏夫人和苏昭宁。

苏夫人已经哭了整整一路。

从梧州城破那天夜里被丈夫从睡梦中拽起来、塞进马车开始，她的眼泪就没断过。

她这辈子养尊处优，连洗脸水都要丫鬟试好温度才肯用。

如今却裹着一件又脏又破的羊皮袄，头发里全是沙子，脸上被戈壁的风吹出一道道细密的血口子。

她哭着哭着就会停下来，呆呆地望着南边的方向。

那是京城的方向，她的家在那里，她的花园在那里，她的锦绣华服、珠翠首饰、满堂的仆从都在那里。

可现在那里只剩下一座被贴上封条的宅子，和大理寺门口那张写满了苏家人名字的通缉令。

苏明越比她哭得更凶。

这个十五岁的少年从小被捧着长大，仗着父亲的权势在国子监里横着走，京城的纨绔子弟见了他都要让三分。

他这辈子吃过最大的苦，也不过是被先生罚抄了几遍《论语》。

可现在他骑在一匹瘦骨嶙峋的老马上，屁股被马鞍磨破了皮，渗出的血把裤子粘在了皮肉上，每颠一下都疼得龇牙咧嘴。

他一边骑一边骂，骂萧珩，骂萧珝，骂老天爷不长眼，骂他爹当初为什么要上齐贵妃的船。

“我要回京城！”

他终于在一次歇脚时爆发了，把水囊狠狠摔在地上，嘶哑着嗓子朝他父亲吼。

“我不想待在这个鬼地方！

我要回去！大不了我去找太子认罪，告诉他都是你和贵妃逼我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说不定会饶我一命！

就算不饶，在京城砍头也比在这鬼地方被风沙活埋了强！”

苏启元转过身，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这一巴掌打得又狠又准，把苏昭越整个人打得转了半圈摔在地上，半边脸当时就肿了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苏夫人尖叫着扑过去护住儿子，哭着骂苏启元：“你疯了！”

苏昭越捂着脸趴在地上，先是愣住，然后嚎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像一只被踢断了腿的小狗。

苏启元站在风沙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手指在袖中微微发抖，脸上的表情却冷硬得像一块被风化了千年的石头。

“回京城？”他的声音沙哑而刺耳。

“朝廷下了圣旨，苏家满门抄斩。

你以为你回去认罪太子就会饶你？

你忘了我们在梧州做了什么？

你现在踏进京城一步，连大理寺的门都到不了，城门卫就能把你的脑袋砍下来挂在城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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