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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了他的命，赔上了全家，如今为了守住顾家的秘密差点把命丢在太后的暗室里，到头来最怕的却是他为难。

他欠她的，这一辈子都还不清。

“别想太多，先养伤，别的事，等你好了再说。”

陈青梅用力点了点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却努力地朝他笑了笑。

顾云峥站了一会儿，到底没再说纳妾的事，只道了一句好好休息，便转身离开。

从陈青梅房中出来，夜已经深透。

月亮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只漏出一点灰蒙蒙的边角。

顾云峥在回廊上站了片刻，才慢慢转身往自己的书房走去。

他推门进去，借着窗外那点微薄的月光，走到书案前，伸手点燃了案角的铜灯。

火苗跳起来，照亮了书案上铺着的一幅画。

那是一幅小像，画上的少女穿一身素白襦裙，外罩浅青半臂，发间只簪了一朵拇指大小的白兰。

她侧着身子坐在一丛木芙蓉旁的石凳上，微微偏头，似在看花，又似在出神，眉目之间有一种与周遭热闹格格不入的清冷。

那是顾云峥第一次见沈云灼的场景，在左相府的一次赏花宴上。

满园子的红飞翠舞，各家姑娘绞尽脑汁地争奇斗艳，只有她一个人素着衣裳坐在最不显眼的角落里，像是躲清静的。

他当时远远看着她，心想这姑娘真有意思。

后来他才知道，她确实是被她那个不上心的父亲和继母强唤来的。

旁的贵女都是父母的心头肉，只有她，坐在那儿一整个下午，没有一个人过来跟她说句贴心话。

顾云峥当时就想，这姑娘若是他的妻子，他绝不让她再孤零零地坐在角落里。

后来她真成了他的妻。

八抬大轿，红妆十里。

可她嫁进顾家的当晚，他就远赴边疆。

再回来……已是物是人非……

她不爱他。

顾云峥知道。

他站在书案前，看着画上的少女，慢慢地伸出手，指尖在画中人的眉眼上极轻地抚过。

那幅画纸已经有些旧了，边角微微泛黄，可画上人的轮廓还是那样清晰。

那是他记忆里的沈云灼，那个从第一次见面起就叫他再也忘不掉的姑娘。

他盯着画出神，窗边忽然多了一道人影。

顾云峥抬起头。

萧珩站在窗外，一身玄色暗纹常服，逆着月光，面容半隐在阴影里，神色寡淡。

“云峥。”

萧珩的目光越过窗棂，落在书案上那幅画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顾云峥脸上。

“别再执着了，青梅姑娘才是最适合你的。”

顾云峥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按着君臣之礼行礼，也没有退让的意思。

“执着的那个人，不是我。”顾云峥一字一顿：“是你。”

萧珩没有反驳。

“她是我的妻。”顾云峥的声音低而沉。

“八抬大轿抬进顾家大门的妻，她是我顾云峥的人。

太子殿下，你还知道什么叫分寸吗？”

萧珩上前一步，直接跨过了窗台，轻飘飘地落进屋内。

“云峥，她怀的是我的孩子，她心里的人，是我。”

顾云峥听此，握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收紧，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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