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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在修车厂院子里的时候,雪已经小了。沈隽逸熄了火,车厢里安静下来,暖风机的余温还在,裹着两个人都没说话的那几秒。
白雪柔坐在后座,身上裹着一件黑色长袍——那是她从音乐教室顺来的,又宽又长,罩住了里面那件破得不成样子的香槟色礼服。光脚踩在脚垫上,脚趾冻得发紫,脚背上全是灌木枝划出的细碎红痕。头发散着,几缕湿了的贴在脸颊上。
沈隽逸从驾驶座侧过身,从副驾手套箱里翻出一件干净的卫衣,头也没回地往后递过去:先穿上,你外套破了。
白雪柔接过来,抱在手里。她低头看着那件叠得不太整齐的灰色卫衣—混着一点烟味。不像是沈隽逸的风格。
鲁国公的?她问。声音很哑。
然后两个人就不说话了。
白雪柔:豆芽,为什么不跟我们走。
沈隽逸:现在问太迟了吧,
看见白雪柔脸色苍白,只好出言解释:不是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她没事的,她不是一般人有自保手段,你不用担心她那边,如果有点危险我当时就带她走了,你现在问我没意义啊,我也不知道她现在咋样了。
白雪柔若有所思点点头,心里略微平静了点。
又是突如其来的沉默。
沈隽逸靠在驾驶座上,下颌绷着,嘴角抿着,视线落在挡风玻璃外面。白雪柔靠着车窗,也不看他。暖气呼呼地吹,车窗外的雪细细密密地落,积在挡风玻璃上又被暖风融化成水珠,一道道淌下来。
沉默铺开来,厚得像毯子一样盖住整个车厢。过了很久,沈隽逸开口才又开口道:从头说。你怎么跟姜砚之扯上的。
白雪柔的手指攥紧了卫衣布料。
白雪柔开始回忆,从第一次见面开始说,如果是我们正式面对面那应该是昨天下午的时候,我跟豆芽在天台说话,我以为,以为豆芽是来说…
她停顿了,沈隽逸明白,白雪柔以为他不好意思先低头,r让豆芽来求和……
白雪柔清了清嗓子继续说:他忽然出声打断我们,说是替校长帮忙转交,这个礼服是学校给转校生的福利,圣诞舞会是传统,只有学生参加,而且会有各年级前十的小型交流会,逻辑那些也自洽了。
沈隽逸打断:为什么不想着问我或者鲁国公,我们闹别扭,可是我不会不管你的
白雪柔:我不能
沈隽逸:对,你不能,因为我莽撞没头脑,还爱揽事,结果把一切搞得一团糟,毕竟您奶奶是因为我死死的对吧。
说罢沈隽逸嘴角撇了撇,眼底是浓郁的哀伤。
白雪柔看着他,难受极了,好半天才轻声说:对不起沈隽逸我……
沈隽逸迅速:没事你继续说
白雪柔:他给我递了一件礼服,说学校服饰库的。我问了他为什么豆芽没有,他说豆芽是你的妹妹就算是远房亲戚可是沈家会准备,你也会通知,我就信了。当然我也问衣服归还,他说他只是顺路帮忙转交,具体还衣服应该是学生会那边,并且道了歉,我的戒心就打消很多,每条,每一句都很合理。
沈隽逸嗤笑
白雪柔:而且我后来打听了姜砚之——所有人都说他好,老师夸他,学生也喜欢他。谁会怀疑他?
她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一点:等到今天去舞会,他在门口等我,舞会上你们不在,他说你一向不屑,就算来也是会晚到……很快就到了他上台代表优秀学生演讲,等他讲完快接近我时候,校董派人找他有重要的事情,其实到这里都还很正常。
沈隽逸听的入神,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再后来,白雪柔眼神害怕,语气也紧绷绷的:等宋砚之一走,就有人宣布好戏开场,那种恶意太过浓郁直白,我吓了一跳,直到他宣布完狩猎游戏我都以为是玩笑,可内心深处那种战栗让我知道这个事情多半是真的,我不敢想被抓住会怎样?我立马就跑了,跑的时候还在拼命给他打电话。
看向白雪柔,右手向上递到她的面前
白雪柔愣了一下,然后握住他的手,死死的,好想这样当时的害怕就能消散。
白雪柔平静了些:最后宋砚之接了电话,他说在签对外交流的文件很重要,然后给我道歉,说这个狩猎游戏他隐约听过,他没当回事,因为之前都没有见过,然后可能感觉我怀疑了吧,又说应该是因为他帮忙送礼服,被他的追求者误会,一直到这里我饿都很信任,因为说得通的。
沈隽逸看了下手机,一觉信息都没有。
白雪柔说:然后他让我去旧资料室躲着,说那里安全。他说他帮我。他还发了消息提醒我别去旧资料室——以为他在帮我。
他让你去的旧资料室?
嗯。然后告诉我说别去。白雪柔闭了一下眼,后来我琢磨过来了。他给我指了好几个的地方——旧资料室、学生会活动室、音乐厅后台——每一个都像提前准备好的选项框。他让我选一个躲进去,不管我选哪个,那些人都会找到我。
沈隽逸没说话,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
那件礼服,白雪柔说,我收到后其实搜过内衬上的牌子,一个独立设计师的定制线,一件够我们家吃半年。我怀疑他不可能是从学校服饰库拿的。他早准备好了。但又觉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不可能会这样,而且这边说是贵族学校,这个牌子让转校生穿着参加舞会也是有可能的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沈隽逸说:后来呢?他帮你你按着他的这些指示藏了吗
嗯嗯,藏在第一个点的时候,我们又通了一次电话,我说了我的更具体位置,他就说这个可能不是那么安全,让我去另一个,那个时候我就问他是不是故意的,他说别信任何人包括他,也许会有人入侵网络,这里人不缺钱,有钱就能得到一切,不然不会全校出动。白雪柔摇了摇头,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看起来在帮我,可每一步都把我往坑里推。也许他就是想看——看我会不会选错,会不会死。
她说完这句话,两个人又沉默了。夜色从窗外缓缓流过,雪在落,天在一点一点变亮。
过了很久,院墙外面传来脚步声。沈隽逸几乎是同时直起身,手搭在车门把手上。然后脚步声近了,一个人影从围墙缺口翻进来——寸头,圆脸,又高又壮,穿一件黑色冲锋衣,帽子上全是雪。
鲁国公。
他看见院子里的车,三步并两步跑过来,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来。带进来一股冷风和雪气。他先看了一眼后座的白雪柔,又看了一眼沈隽逸,然后说:我没找到。
沈隽逸盯着他:什么没找到?
魏豆芽。鲁国公说,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那种惯常的粗枝大叶不见了,我沿着河岸搜了一遍,又往校园那边绕了一圈,没看见她的人影。校园里很安静,或者可以说寂静,一个人都找不到,没办法我托关系联系到了保安,然后在他们的帮助下问了巡夜的保安,因为圣诞舞会是学身的狂欢,所以任何成年人都会隐身离去……直到有一个保安说凌晨时候河边有一阵闹腾,后来散了,没看见有人受伤抬走什么的。
白雪柔在后座坐直了:那她去哪了?
鲁国公摇头。他搓了一下冻红的手,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过去:但我查到这个。姜砚之校外的一个住处,他爸公司名下登记的,距离学校不远。我问了人,说那栋别墅有个地下车库,但图纸上少了一层。
沈隽逸:宋砚之,找死!
鲁国公:宋砚之一向伪装的很好,不会在自己家里留下证据,就算是会有专人处理,而且,我觉得整件事是郑家大小姐出头组织,那个女生心肠歹毒的很,学校周边的旧工厂还有那些器械室,才是重点。
沈隽逸:天色马上亮了,假如我们一离开,魏豆芽就被带走了,那现在有可能被二次转移,宋砚之卑鄙无耻,他可能不会让人在自己家,但他一定在家里伪装好人,咱们分开行动,你还是负责学校及周边,拼一个运气,万一,万一豆芽聪明机智,最后才被抓住,那么
白雪柔:那么她惹怒这群人,就会被就近处理。所以,学校是重点
鲁国公二人也懂这意味着什么
鲁国公:放心吧,我会把咱妹子找到的保持联系,我先去了
沈隽逸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折起来塞进口袋里。他推开车门:注意安全,找到人电话联系
好,你也是,对上宋砚之,别冲动鲁伯公问。
沈隽逸站在车外,回头看他们两个。灰白的天光从他身后漏进来,他的眼眶是红的,其实在白雪柔讲述的时候他忽然怕了,魏豆芽,你千万别有事啊
沈隽逸看向白雪柔:你在这儿待着。你才是他们的猎物,豆芽怎么说都是记在沈家,可能会吃点苦头,但你要是出现,事情会更加失控危险。
白雪柔本来想着说什么,听到沈隽逸的话,点了点头,对他们道:如果你们一直没来电话,我会报警的。
鲁国公:报警没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