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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吃完早饭。

刘大民盘腿坐在炕里，他右腿依旧酸胀，昨天在草甸子动了火气，用力过猛，夜里又肿起来一圈，只能尽量少下地。

宋书琴拿块新棉布，坐在炕沿给女儿做被子，心里还在回想白天郑三那副轻薄模样，一颗心始终悬着。

经过昨天那一闹，村里人指指点点，闲话已经悄悄散开，她就盼着安安稳稳在家待着，尽量少出去掺和是非。

院门口忽然传来重重的脚步声，紧跟着村长的大嗓门在外边响起。

“大民，在家没？跟你商量个事。”

刘大民眉头当即就皱了起来。

宋书琴也停下手里的针线，连忙下地推开院门。

门口站着两个人，村长身旁立着一个年轻姑娘。

长长的麻花辫垂到胸前，身段饱满，穿着干净的确良小褂，跟村里天天风吹日晒的妇女完全不一样。

这人就是刚下放来村里的城里知青孙小青，长相亮眼，往一堆庄稼人里一站，格外惹眼。

“村长，快进屋坐。”

宋书琴客气地往里面让人。

村长摆了摆手，直接开门见山道：

“小青这批新来的知青，大队里预留的两间土房漏雨，墙皮都塌了，一时半会儿修不完。其他农户家里，一堆孩子挤得转不开身。就你们家，里外两间房，偏房一直空着。我寻思着，就让小青暂时先住到你家，等房子修补妥当，立马就挪走，不会久占。”

孙小青微微低头，语气怯生生的。

“大哥嫂子，往后几日就要麻烦你们了。我口粮和柴火全都自己带，白天跟着大伙下地挣工分，早晚我尽量不出屋，绝对不给你们添乱。”

炕上的刘大民脸色瞬间沉了。

他打心底里一万个不愿意。

昨天才跟郑三撕破脸皮，全村不少人都看见了。

本来就一堆闲言碎语，家里再住进一个模样俊俏的女知青，往后闲话能满天飞。

乡下人心眼杂，最爱瞎编排，到时候脏水泼到宋书琴身上，就算浑身是嘴都说不清。再说夫妻过日子，家里平白多出一个外人，日常起居处处别扭，男女之间该避嫌的地方太多，实在不方便。

刘大民撑着炕沿，一瘸一拐挪到地面，脸色冷硬。

“村长，不是我不近人情。你也清楚，我腿伤还没养好，家里就我们三口。屋子本就不大，实在腾不出地方。你再找找别家，我这边真不合适。”

村长脸色立马不太好看。

“整个村子我都跑遍了，实在没有空余住处。城里小姑娘下乡已经够不容易，难不成晚上让她蹲仓房？四面漏风，夜里寒气重，冻出毛病，上面追查下来，咱们谁都担不起责任。都是一个生产队的，互相帮衬一把怎么了。”

话说到这份上，直接硬着心肠往外赶，等于明着不给村长脸面。以后自己在队里分粮、派活，对方随便卡一卡，日子更不好过。刘大民心里憋着一股闷气，余光瞟了一眼身旁神色为难的宋书琴，不想让媳妇夹在中间受难为。

“暂住可以，就住侧边那间小屋。定下两条规矩，白天随便出去上工，天一黑，就老老实实待在自己屋子，不许随便往主屋跑。日常吃饭分开，平日里尽量少碰面，免得村里人乱嚼舌根。能答应就留下，不行我也实在没办法。”

孙小青赶忙点头：“我都听大哥的，一定守规矩。”

村长事情办妥，松了口气，简单交代两句，转身离开。

孙小青把背后的帆布包袱拎进偏房。

这间屋子狭小，只有一张旧木板床，一张掉漆木桌，光线昏暗。她从前在城里哪住过这种地方，心里暗暗叹气，却不敢表露出来，只能默默铺开自带的被褥。

宋书琴心肠软，拿了一捆干柴送进去。

“夜里冷，觉得凉就烧点炕。院子角落有水缸，用水自己去舀。厨房我们天天开火，你要是不想单独做饭，也可以搭伙，粮食按份算就行。”

“多谢嫂子。”孙小青连忙道谢。

刘大民没有踏进偏房半步，直接退回主屋。丫丫已经玩累，靠在被褥上打瞌睡。

宋书琴关好屋门，压低声音：“村长都亲自上门了，直接拒绝，往后不好相处。忍一段时间，等房子修好就让她搬走就行。”

大民怕的就是闲话。

刘大民低声回道：“昨天我教训郑三，全村都传开了。现在家里住进一个女知青，保不齐那群长舌妇能编出一堆乱七八糟的话。到最后，受委屈的只能是你。”

宋书琴心里何尝不犯嘀咕，只能勉强宽慰自己，对方白天出去干活，晚上不出门，应当不会闹出什么风波。

没过一会儿，孙小青收拾妥当，就挎上篮子跟着村民下地干活。城里姑娘从来没干过重农活，薅苗、割麦子都笨手笨脚，一天活干下来，手掌磨出密密麻麻的水泡，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傍晚收工回来，她没有歇着，主动去水井压水，把院里地面清扫得干干净净，就想着尽量少欠这一家人的人情。

晚饭时，宋书琴正在灶台添柴做饭。孙小青从包袱里摸出一小块红糖，递到跟前。这年头红糖属于紧俏货，乡下有钱都不好买。

“嫂子，这点糖留给丫丫。小孩子爱吃甜的，这段日子一直打扰你们，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宋书琴一个劲推辞不肯接。

堂屋坐着的刘大民看得一清二楚。人情一旦来往多了，界限就容易模糊。往后传出去，更是说不清。他开口打断二人推让：“东西你自己留着，我们不用。出门在外，你自己过日子也缺吃食，不用总惦记我们。”

孙小青手僵在半空，脸上一阵窘迫，只能把红糖收了回去。她看得出来，这个男人刻意跟自己划清距离，便打定主意，以后尽量不主动搭话，只跟宋书琴简单交谈。

消息传得飞快，短短几个时辰，刘大民家收留漂亮女知青的事，已经传遍整条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