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深冬的大雪一场场落,又一次次化。日子不慌不忙一天天往前挪。
过了腊月,进了正月。
年悄悄过完,寒气慢慢退下去风不再像腊月那样刮得人脸疼。
宋书琴的肚子也彻底沉到底了,月份足月随时都能生。
这几个月刘大民一刻不敢放松。
冬天最冷那阵子。
她腿抽筋身子沉夜里睡不踏实。
他夜夜守着,一晚上醒好几回伸手摸她腿热不热,被子漏不漏风。人累得眼底常年带着红血丝,也从来不说一句累。
家里所有活还是他干。
开春雪化路烂。
院里泥多,他每天一早扫水垫土,不让院里留一点泥泞,就怕她万一走动打滑。
饭换着花样做,温补软烂少油少盐。天天肉汤蛋汤轮换,一点不让她亏到嘴。
屯里邻居看着都念叨。
从没见过哪个男人伺候媳妇能细致到这份上。
宋书琴这一胎怀得稳。
没有之前体虚折腾人的毛病,气色一直很好,脸色红润精神足,就是后期身子笨重,走路慢腰总发酸。
越是临近产期,刘大民心越悬。
自打过完年他活计能推的全推,哪里都不去了。
天天守在家里半步不敢走远。
接生婆那边他提前跑了三回,打好招呼随时随叫随到。
产妇要用的软布、干净棉花、热水盆、剪刀、消毒的白酒、包孩子的小被褥,他全都提前备好了。
叠得整整齐齐放在炕边柜子里,一样不缺。
小衣服是他照着别人家婴儿服装的尺寸买的。
丫丫也懂事。
看着书琴肚子越来越大。
她从不闹着让人抱,自己乖乖玩,乖乖吃饭,小小年纪还学着爹的样子,时不时伸手轻轻摸一下娘的肚子,小声问一句疼不疼。
眼看快出正月,天气越来越暖和,树枝冒芽。
冻土慢慢翻软,春天来了。
这天午后,日头暖洋洋晒进屋里,屋里暖得舒服。
宋书琴靠在炕头晒太阳,刚吃完一碗热乎鸡蛋面,正闭目养神。
忽然肚子一紧,一阵隐隐坠疼慢慢漫上来,不剧烈就是沉者往下坠,一阵阵抽着酸。
她一开始没吭声,以为是孩子翻身顶得慌。
可过了片刻,又是一阵疼比刚才更明显。
她微微皱起眉。
坐在旁边纳鞋底的刘大民,立马察觉到媳妇不对劲。
他太敏感了,这几个月她哪怕轻轻喘口气,他都能立刻注意到:“媳妇你咋了是不是肚子疼?”
宋书琴轻轻点头道:“嗯,我肚子一阵一阵坠得慌。
像是……要快生了。”
刘大民手里的针线瞬间停住,整个人立马绷紧。
他面上不慌心里却猛地一紧,他放下手里活,慢慢凑过来轻声问。
“疼得勤不勤?能受住不。”
“能受住,就是一阵阵的……间隔不算短。”
“你躺着别动,身子放平别用力,我去喊接生婆。”
他嘴上稳,手脚却极快。
先把炕烧得温热,锅里添满清水烧上。把提前备好的所有东西全部摆到炕边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转头又叮嘱丫丫:“丫丫乖你坐在外屋板凳上,不许进里屋胡闹,好好坐着我马上回来。”
交代完他快步出门,大步往屯里接生婆家跑。
开春的土路还有点软,他跑得又急又快,脚下带泥也顾不上。
心里全程就一个念头,别疼太厉害,别遭罪顺顺利利就好。
以前宋书琴生丫丫那回,没人守没人顾疼得死去活来,冷炕冷屋凉水冷饭全自己硬扛。
那是他一辈子的愧。
这一次,他绝不让她再受半点委屈。
很快他把接生婆请来了。
老太太背着布包,步子稳健一进屋先让宋书琴躺平,伸手摸了摸肚子,又看了看气色。
老太太开口:“入盆入得正胎位挺稳,孩子长势也好,产妇底子养得足,这一胎好生不用遭大罪。”
刘大民听完心里那块大石头,先落下一半。
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敢松气。
刘大民守在炕边不敢离开半步,刚开始阵痛间隔长十来分钟一次。
宋书琴咬牙忍着不喊不叫,她这辈子吃苦惯了,疼也习惯自己憋着。
刘大民看着心疼,蹲在炕边紧紧握着她的手:“疼就抓我咬我!别自己扛不用硬挺着。”
宋书琴抬眼看他,额头已经微微冒汗:“我不疼。能忍住。”
“忍住也不用忍给我看。”
刘大民声音轻轻的:“难受你就说,我陪着你呢。”
时间一点点往后挪。
从午后熬到傍晚。
阵痛越来越密越来越沉……
五分钟一次……三分钟一次~
疼起来的时候宋书琴身子绷得直抖。手心全是冷汗抓着刘大民的手,用力得指节发白。
她依旧不大声喊,只是疼极了会轻轻喘粗气。
接生婆一边忙活一边夸:“这媳妇真能挺,换别人家早哭开了,你这性子太稳。”
刘大民听得心里发酸,哪里是稳,是以前没人疼,哭也没人看,慢慢就习惯自己扛。
他拿干净软布,一点点给她擦额头的汗,擦脸颊擦手心……
一遍遍轻声安抚:“快了,再坚持一会儿,我在呢一直陪着你。”
天彻底黑透。屋里点着一盏亮油灯。火光稳稳照着炕头。
外面春风轻轻吹,夜里不冷屋里炕温热,水一直沸着,屋里干干净净。
对比当年生丫丫那个寒夜,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后半夜阵痛彻底密集,一波接一波不断。
宋书琴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嘴唇咬得微微发白呼吸急促。
刘大民看得心揪得慌。
他不敢帮不上忙,只能更紧握住她的手,不停跟她说话:“书琴别怕,胎位正。老太太说特别好生~咱马上就熬过去了,生完就不疼了,我给你炖最好的汤,天天伺候你坐月子,啥活都不让你碰,你辛苦了,真的辛苦了。”
这些话不华丽,却句句走心。
宋书琴疼得浑身发软,听着他一句句安抚,心里那点慌一点点稳住了。
接生婆适时开口:“用力!孩子头要露了!稳着劲!别猛冲!”
宋书琴咬牙攒力,跟着节奏慢慢使劲。
屋里一瞬间只剩她粗重的呼吸声。
刘大民屏住呼吸手心全是汗,眼睛一瞬不眨盯着。
没熬多久。
一声清亮的小孩啼哭,突然划破安静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