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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京城落了今春第一场大雨。
雨水顺着屋檐砸下来,淅淅沥沥,整条长街都浸在潮湿水气里。
沈栖月坐在城南铺子的后堂。
桌上的茶已经凉了。
可她却像没察觉一样,只是低头握着手里的暖炉。
暖炉是御赐的,掌心却始终暖不起来。
这时。
青竹端着新换的热茶进来,轻轻放到她的手边。
“小姐,歇一会儿吧。”
她声音放得很轻。
“您从宫里回来以后,就一直坐到现在。”
沈栖月没动。
烛火摇晃,映着桌上那块旧玉。
那个“宁”字,已经磨得有些模糊了。
她盯着看了许久,忽然开口。
“青竹。”
“奴婢在。”
“婆婆以前……有没有提过,我是从哪里来的?”
青竹愣了一下。
仔细想了半天,还是摇头。
“没有。”
“婆婆只说,那年的冬天是在城门附近捡到您的。那时候您烧得厉害,身上什么都没有,只抱着这块玉。”
城门附近。
沈栖月垂下眼。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玉佩边缘。
若只是弃婴,为什么偏偏留下一块玉?
虽然已经破败不堪,可不难看出来。
确实价值不菲。
......
屋里静了片刻。
外头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紧接着,掌柜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
“小姐!外头来了宫里的人!”
沈栖月抬起头。
还没来得及起身,门已经被推开。
一道穿着深青宫服的身影走了进来。
竟是白日里在殿上传话的那位老嬷嬷。
沈栖月微微一怔,起身行礼。
“嬷嬷。”
“沈姑娘不必多礼。”
老嬷嬷连忙扶住她。
只是扶住时,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看了很久。
那神情复杂得厉害。
像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太后娘娘想见您。”
沈栖月手指微微一顿。
青竹脸色都变了,下意识想跟上去。
老嬷嬷却轻轻拦住她。
“太后只召沈姑娘一人。”
青竹咬住唇,看向沈栖月。
沈栖月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你留在铺子里等我。”
“……是。”
外头雨还在下。
马车已经停在门口。
青顶乌木,低调得没有半点徽记,却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人家用得起的东西。
沈栖月踩着脚凳上了车。
车厢里燃着沉水香,暖炉也早已备好。
老嬷嬷坐在对面。
一路上,她几次像是想开口,却终究没说。
直到马车过了宫门,她才低低问了一句:
“姑娘今日在殿上……可曾觉得太后娘娘眼熟?”
沈栖月抬眸。
“嬷嬷想说什么?”
老嬷嬷一怔,随即苦笑。
“是老奴失言了。”
马车一路驶进内宫。
最后,停在一处极安静的小院前。
不是寿安宫。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很干净。
院中种满白梅。
只是花期早过了,只剩一树冷枝,被雨打得轻轻摇晃。
沈栖月刚踏进去,脚步忽然停了一下。
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忽然涌了上来。
像是很久以前,她曾无数次走过这里。
可她明明,从未来过。
“进来吧。”
屋内传来太后的声音。
比白日里低了许多。
沈栖月压下心头异样,走了进去。
殿内灯火不算亮。
太后坐在软榻上,没戴凤冠,只穿了件半旧常服,手里依旧捻着佛珠。
只是眉眼间,少了白日里的威严。
更像个疲惫许久的老人。
“坐吧。”
沈栖月缓缓坐下。
太后却没有立刻开口。
她只是看着她。
看了很久。
久到沈栖月都有些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