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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昭云心里咯噔一下。
若那兵丁追问平阳府,她只怕一句话都答不上来。
她脑子里飞速转了转,面上却露出一副怯生生的神色,声音微微发抖地回了一句:“是……是平阳府
“民女的舅舅在南方做生意,年前传了信来说如今病重,母亲年纪大了不能奔波,便让民女赶紧回去——”
她说着,声音里适时地带上一丝哽咽,低下头用袖子飞快地擦了擦眼角。
这理由听起来似乎合情合理。
即便那兵丁心硬如铁,也不至于跟一个赶去奔丧的年轻女子较真太多。
可那兵丁又看了两眼那张路引,似乎发觉不对,拿着路引准备去火光下细查。
顾昭云看到他的动作,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
就在这时,城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一声粗嗓门远远地喊着:“老张!城北那边出了事,大人叫赶紧过去!”
那兵丁闻声回头应了一声,也顾不上顾昭云了,随手把路引塞回她手里,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快走快走!”
车把式连忙道谢,催着车往城门洞里赶。
顾昭云飞快地爬上车,重新缩进布匹堆里,手指攥着那张被捏得微微发皱的路引,指节泛白。
马车穿过城门洞的时候,车轮在石板路上发出咚咚的回响,像极了她此刻的心跳。
她依稀还能听到身后那些兵丁的交谈——
“什么情况?今日可是小年夜,各处城防都增添了足足一倍的人手,谁敢在今日闹事?”
“别提了,这次可不是咱们的问题。”
“听说是有大户人家丢失了贵重的物件,让咱们严查呢。”
顾昭云心脏砰砰作响。
她把脸埋进臂弯里,使劲吸了一口气,闻见粗布和尘土的气味,眼眶有些发酸,却忍不住在臂弯里无声地咧开了嘴。
直到马车驶出城门好一段路,她才敢回过头去看一眼那道城墙轮廓。
灰黑色的城墙在冬日的薄雾里沉沉的,像一道巨大的阴影盘桓在那里。
不过此刻也已经慢慢退远了。
顾昭云一向是个能忍的人,但现在也忍不住使劲吸了吸鼻子,险些压制不住那股涌上来的泪意。
不过很快她就没心情哭了。
这辆车在官道上的时候还能忍受,可一出城门下了小路,颠得简直要人命。
土路被来往的车马压得坑坑洼洼的,车轮碾过去的时候,整辆车都跟着剧烈地晃动。
顾昭云坐在车板边缘那半尺宽的空处,双手紧紧抓着身边的布匹捆子,仍旧被颠得东倒西歪。
城郊这一段路还算平整些,越往南走,路面便越破败,坑洼一个接一个,车板子一下一下地磕在她尾椎骨上,硌得她倒抽冷气。
顾昭云本来是不晕车的,硬生生被这辆车颠的直犯恶心。
她一开始还能忍着,可走了一个多时辰之后胃里便开始翻江倒海地闹腾。
顾昭云趴在车边吐了好几回,到后面吐出来的全是酸水,胆汁都泛上来了。
可车队总不可能因为她一个人的身体原因更改计划。
这辆车上的车把式回头看了她好几眼,最开始本来不想管。
后来有一次中途休整的时候,见她吐得脸都白了,终于有些不安地嘟囔了一句:“姑娘你这身子骨,怕是吃不消,还有大半日的路才到城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