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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街口,不喊乱,也不说反,只低声对围上来的百姓道:
“诸位不必怕。”
“人间有乱,西方愿替诸位收苦。”
有人迟疑道:“收苦?”
黄衣道人笑了笑。
“将你们听过的怨声,说过的怨话,见过的不平,都交入钵中。”
“怨去,人便安。”
这话听着不像坏话。
甚至比玉虚那些冷冰冰的核乱名义更好听。
有人小心翼翼上前,说了一句昨日米价涨了。
金钵轻轻一亮。
一缕灰气从那人眉心飘出,落进钵底。
那人愣了愣,神情竟真松快了些。
于是第二个人上前。
第三个人上前。
很快,南市街口围了一圈人。
他们说的不是谋反。
不是叛乱。
只是日子里的苦。
米贵。
税重。
丈夫在北境未归。
孩子夜里哭。
这些话本来落在市井里,不过是百姓喘一口气。
可落进那只金钵后,钵底的灰气越来越重。
太师府中。
闻仲案前的舆图忽然一震。
南市那一点刚退开的灰痕,又被一层金光裹住。
它不再写“乱”。
也不再写“怨”。
而是被换成了两个字。
【苦声。】
闻仲眼神骤冷。
“好一个收苦。”
他抬手按住舆图,掌心雷纹亮起。
“玉虚刚退,你西方便来。”
“连百姓一句苦话,都要换个名目收走?”
金鳌岛前。
赵玄也看见了。
那缕牵向须弥的灰白气息没有去碰封神残榜。
它落在人间。
落在朝歌南市。
落在那些刚刚喘过一口气的百姓身上。
碧霄脸色一下变了。
“他们又想做什么?”
赵玄声音很冷。
“玉虚采乱。”
“西方收苦。”
“换了个好听的名。”
“还是要把人间的声,收成他们手里的凭据。”
龟灵圣母握着那缕断下来的拂尘白丝,杀意刚压下去,又猛地烧了起来。
“我去朝歌。”
赵玄却抬手拦住她。
“不用你去。”
他看向南市方向。
“这一次,让人间自己先说。”
朝歌南市。
黄衣道人金钵中的灰气越来越满。
他脸上的笑意也更温和。
可就在他要收起金钵时,一只粗糙的大手忽然按住钵沿。
那是一个卖柴的老汉。
他刚才也说过苦。
可现在,他盯着那只金钵,声音发沉。
“道人。”
“你说替我们收苦。”
“那你把苦收走以后。”
“是不是又要拿去说,朝歌百姓都在怨?”
黄衣道人眼神微变,手指一收,想把金钵撤回去。
老汉却死死按着不放。
钵底灰气翻了一下。
没有字。
只有一阵很轻的回声,从金钵深处传出来。
起初还是百姓自己的声音。
“米贵了。”
“北境还没回信。”
“孩子夜里饿得哭。”
可这些声音在钵底转了一圈,竟被一层金光压得越来越短。
最后只剩下一句模糊的低响。
“南市多怨。”
卖柴老汉的手一下僵住。
他听出来了。
那里面有他的声音。
可他说的明明不是这句话。
他只是说柴卖不上价,家里米快见底了。
黄衣道人脸上的笑意也停了一瞬,随即伸手去盖金钵。
老汉却猛地按紧钵沿,嗓子发哑。
“我说的是日子苦。”
“不是朝歌有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