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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叶从嫩绿到枯黄,从枝头到泥土,这是一个过程。
人从幼童到老朽,从生到死,也是一个过程。
万毒真经上说,毒者,变也。
齐阳忽然有些明白了,这世间最可怕的毒,不是能腐蚀肉身的化血散,也不是能迷失心智的蜃气,而是岁月。
岁月无情,能改变一切坚固之物。
它剥夺生机,改变容颜,让沧海变桑田。
这难道不是一种极致的毒吗?
齐阳没有急着去抓住这丝感悟,他任由这种感觉在心底慢慢发酵。
他有的是时间,筑基期修士有三百年的寿元,他现在还不到一百五十岁,耗得起。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落雁镇的岁月就像镇子中间那条河,平静而缓慢地流淌着。
转眼间,齐阳在落雁镇已经待了整整三年。
三年时间,对修仙者来说不过是一次短暂的闭关,打个盹的功夫就过去了。
但对凡人来说,三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
私塾里最早的那批孩子已经长大了。
当年那个总是流着鼻涕、连笔都握不住的李家小子,现在已经能帮家里下地干活了。
那个最喜欢揪女同学辫子的王家胖墩,前几个月跟着镇上的商队去城里当了学徒,走的时候还特意来给齐阳磕了个头。
镇子东头的张老汉去年冬天没熬过去,办丧事的时候齐阳去随了两百文钱的份子。
西街卖肉的赵屠户,原本壮得像头牛,今年春天摔了一跤,现在只能拄着拐杖在门口晒太阳,满头白发。
齐阳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每天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容貌没有丝毫改变,依旧是那副四十多岁中年文士的模样。
“岁月之毒,无声无息,却无可抵挡。”
齐阳坐在老槐树下,手里端着一杯粗茶。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岁月在这些凡人身上留下的痕迹。
那种生机一点点流失、肉身一点点衰败的过程,就像是一种慢性毒药,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种下,直到死亡才算毒发身亡。
修士逆天而行,吸收天地灵气,其实就是在对抗这种岁月之毒。
修为越高,对岁月之毒的抗性就越强。
但只要没能真正超脱,最终还是会被岁月毒死。
齐阳闭上眼睛,丹田深处那颗鸽子蛋大小的毒丹雏形缓缓转动。
这三年来,他没有刻意修炼过一天,但毒丹雏形却比三年前更加圆润、更加深邃。
那上面原本只有几道暗金色的纹路,现在已经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个毒丹表面。
他对毒的理解已经跳出了单纯的杀伐和破坏,上升到了一个更高的层次。
但他依然没有突破的迹象,他知道,还差一点东西。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落雁镇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
齐阳推开私塾的木门,准备去院子里打水洗脸。
刚一开门,他就看到门槛上放着一块用干净荷叶包着的豆腐。
豆腐还冒着热气,散发着淡淡的豆香。
齐阳没有惊讶,他弯腰捡起豆腐,目光看向巷子尽头。
薄雾中,一个穿着粗布麻衣、身形单薄的少女正挑着两个空木桶,快步向远处走去。
少女是个哑巴,镇上的人都叫她哑女。
她没有父母,跟着一个瞎眼的奶奶相依为命,靠着每天起早贪黑做豆腐、卖豆腐维持生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