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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玉龙在屏幕上画出了一条航迹，“往东开两百米，然后左转四十五度，从那两块长得像牛角的礁石中间切进去。”

“明白！”

王海双手紧握舵轮，眼睛死死盯着雷达屏幕和前方的海面。

海神号的两台主机发出低沉的轰鸣，船身在狂浪中灵巧地划出一道弧线。

向东两百米后，王海猛打满舵，海神号精准地切入了两块牛角礁石之间的狭窄水道。

两侧黑色的火山岩在暴雨中若隐若现，最近的地方距离船舷只有不到三米。

穿过水道，海神号终于进入了鬼牙礁内部的缓冲水域。

前方的金鲨号正像一头濒死的巨兽，以十五度的倾角卡在暗礁上。

金鲨号上共有十六人。

此时全部挤在右舷的最高处，两名船员在刚才的撞击中受了重伤。

水手刘波的右腿呈不自然的扭曲，骨折的骨头甚至刺破了皮肉；轮机员陈强额头被碎裂的仪表盘玻璃划开了一条长达十厘米的血口，半边脸全是血。

“保持十五米距离，顶流悬停，绝对不能贴靠！”

秦玉龙站在甲板上大声下令。

金鲨号的重心已经完全失衡，随时可能发生侧翻，一旦贴靠，海神号会被直接压沉。

“抛绳器准备！”

带着红色牵引绳的抛体精准地越过十五米的距离，砸在金鲨号的甲板上。

金鲨号的船员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将牵引绳死死绑在栏杆上。

顺着牵引绳，海神号这边的船员迅速拉过去一条加固软梯和一艘充气救生筏。

秦玉龙拿起扩音器，声音在风雨中冷硬如铁：

“金鲨号听着！撤离顺序：两名伤员第一批，普通船员第二批！船长和管理人员最后撤！现在开始放人！”

救生筏在两船之间的风浪中剧烈起伏。

几名船员刚要把断腿的刘波抬上软梯，韩金彪突然从人群后面挤了过来，一把推开帮忙的水手，伸手就去抓救生绳。

“都给老子让开！我是船东，也是船长！我得先到对面的船上建立指挥！”

韩金彪脸色惨白，毫无廉耻地吼道，抬腿就要往软梯上跨。

“韩总，你干什么！”

金鲨号的大副赵明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把揪住韩金彪的救生衣领子，硬生生把他拽了回来：

“刘波腿都断了，陈强还在流血，你让他们在船上等死吗？伤员先走！”

海神号甲板上，负责接应的李小强举起扩音器，毫不客气地嘲讽道：

“哟！这不是韩老板吗？刚才在公海上不是还吹牛逼，说外海只看谁的船大吗？现在你的大船骑在石头上了，你怎么第一个急着往我们这小破船上爬啊？”

刺耳的嘲讽声穿透雨幕，金鲨号上其余十几个船员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韩金彪身上。

那些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敬畏，只有愤怒和鄙夷。

在这片随时会吃人的大海上，规矩就是规矩。

韩金彪咬了咬牙，在众人的逼视下，只能灰溜溜地退到了人群最后。

救援紧张而有序地进行。两名伤员被成功转移，接着是普通船员。

二十分钟后，金鲨号的倾斜角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二十五度，左舷的甲板已经完全没入海水中。

船上只剩下韩金彪、大副赵明和另外两名管理人员。

“快点！船要翻了！”赵明催促着其他人下软梯。

就在韩金彪最后一个抓住软梯，准备往下爬的瞬间，一个巨大的涌浪狠狠砸在金鲨号的右舷。

“嘎吱！”

一阵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金鲨号沉重的船体被海浪硬生生从暗礁上向外推出去两米。失去支撑的瞬间，船体剧烈晃动。

韩金彪脚下一空，双手没能抓稳湿滑的缆绳，整个人发出一声惨叫，直接倒栽葱跌入了漆黑汹涌的大海。

“救命！咕噜……”

韩金彪虽然穿着救生衣，但他根本不会游泳。

狂风卷起的浪头不断拍打在他的脸上，他像个破麻袋一样在水里胡乱扑腾，连续呛了几大口苦涩的海水。

海神号上，李小强冷笑一声：“这种草菅人命的王八蛋，淹死活该。”

“李小强，抛救生圈！把他拉上来！”秦玉龙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下达指令。

李小强虽然心里不情愿，但执行命令没有丝毫迟疑，一个带绳的救生圈准确地扔到了韩金彪手边。

几名船员合力，像拖死狗一样把韩金彪从海里拖上了海神号的甲板。

韩金彪趴在甲板上，剧烈地呕吐着海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抬起头，惊魂未定又难以置信地看着秦玉龙：

“你……你为什么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