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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着呢。”
“你到底怎么想的?”
叶青松站起来,膝盖咔吧响了一声。他今年二十八,膝盖响得像四十八的。
“我再想想。”
“你都想三个月了。”叶青瑶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你在那破体校一个月两千八,带十二个学生,最好的那个连市赛前八都进不了。你还想什么?”
“挂了。”
“叶青松!”
“明天给你回话。”
他把电话挂了,手机屏幕暗下去。阳台对面是另一栋宿舍楼,灰扑扑的外墙,三楼有人在晒被子。
叶青松靠着栏杆,把第二根烟点上。
两千八。
他妹说得没错,两千八。没有五险一金,没有绩效奖金,合同一年一签,今年已经是第三年了。永兴体校的主教练姓孙,五十三岁,跟省体育局关系好,拿着学校的编制不干活。真正带训练的是叶青松和另一个助理教练老刘。
老刘比他大六岁,已经认命了。上个月吃饭的时候老刘跟他说,“小叶,你还年轻,能走就走,这地方待十年也还是个助理。”
叶青松那顿饭没吃完。
他回到屋里,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纸箱子。箱子里装着他退役时的东西,一件旧队服、两个省赛奖牌、一本运动员注册证,还有一份体检报告。
他把体检报告翻开。
右肩韧带撕裂。2019年9月。省队队医签字。
备注一栏写着:建议转型教练或行政岗位,不宜再从事高强度专业训练。
叶青松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十九岁进省队那年,全省U19男单第三名。教练说他技术细腻,手感一流,如果不是右肩先天韧带偏薄,上限不止于此。
后来果然伤了。
反复伤。小伤扛着练,练出大伤。二十三岁做了手术,做完之后再也上不了强度。省队给了两个选择:退役进体校系统,或者自谋出路。
他选了体校。
因为他不想离开羽毛球。
但现在他每天做的事情,是看着十二个孩子用错误的握拍方式打球,纠正一百遍还是错。他写的训练方案交上去,孙主教练看都不看就扔回来,说“差不多就行,别搞那么复杂”。
差不多就行。
叶青松把体检报告合上,放回箱子里。
他坐在床边,手搁在膝盖上。
桐岭队。
他看过省赛的录像。那帮孩子的基本功确实糙,步法有明显缺陷,但打起来有一股子他在永兴体校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狠劲。
不是那种青少年比赛里常见的争强好胜,是背水一战的狠劲。每一个球都像在拿命拼。
还有陆星野。
叶青松看那个男单决赛的录像看了三遍。第三遍看完,他把笔记本合上,在桌前坐了十分钟没动。
那种预判能力不是训练出来的。那是天赋。而且这孩子的技术框架里有大量的野路子成分,可一旦把底子磨出来,把步法和击球点校准了……
他不敢往下想。
因为一往下想,他就会意识到自己在永兴体校浪费的这三年有多可笑。
烟抽完了。
窗外的路灯亮着,宿舍楼里大部分房间都黑了。
叶青松没开灯,在黑暗里坐了一整夜。
凌晨四点半,天还没亮的时候,他起身去了趟厕所,洗了把脸。回来之后打开手机备忘录,看了一眼他三个月前就写好的辞职信草稿。
三百多字,写了辞职原因、工作交接安排、对单位的感谢。
他盯着那些字看了半分钟。
然后全选,删除。
重新打开一个空白页。
他只写了一行字:
“我找到想去的地方了。——叶青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