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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北冰原,千里高空。
寒风凛冽,冰雪飘零。
历经神魂撕裂、执念反噬的残酷内战,幽寂终于勉强压下暴走的负面意念,重新夺回理智掌控权。可此刻的他,状态衰败程度,前所未有。
十二对幽冥鎏金羽翼无力耷拉在脊背之上,鎏金纹路黯淡无光,原本充盈浩瀚的寂灭气息跌落谷底;体表肌肤遍布细密漆黑裂纹,神性血液顺着裂纹不断渗出,滴落下方冰层,凝成一颗颗幽黑剔透的冰晶;体内万灵本源仅剩三成,神魂表层裂痕纵横交错,如同破碎的琉璃,随时都有可能彻底崩碎。
最致命的隐患,根植神魂深处。
此前燃烧人道本源换来绝杀底牌,换来胜利的同时,也留下永久性的反噬烙印。亿万负面执念再也无法彻底剥离,如同附骨之疽,从今往后,无时无刻都会侵蚀他的神智。
安全期限,彻底归零。
现在的他,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辗转战场、清扫入侵者。一日之内,若是无法寻得安稳之地闭关、重塑守护神格、重组人道枷锁,下一次反噬爆发之时,他将再也无法压制,彻底沦为丧失自我的杀戮傀儡。
高空之上,幽寂目光淡漠望向千里之外。
那边,下位神明寒凛以及残余的冰霜远征军全员僵立,所有人心脏高悬,在极致的惶恐之中,承受着来自高空的无形压迫。
十息时限,仍在倒数。
此前一众冰霜异族战士还心存侥幸,妄图等待幽寂彻底失控,坐收渔翁之利。可他们亲眼见证这名凡尘守护者硬生生从执念深渊之中挣脱、夺回理智之后,心底最后的侥幸彻底荡然无存。
连亿万众生怨念都无法吞噬的存在,根本不是他们能够招惹的。
“九、八、七……”
幽寂清冷的声音毫无波澜,平静报出倒计时,每一个数字落下,都像是重锤砸在所有异族生灵的心头上。
寒凛脸色几经变幻,内心万般不甘,却终究不敢有半分违抗。
霜殁惨败遁逃,域外中位最强战力已然离场;幽寂虽然身受重创、本源枯竭、神魂残破,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若是惹怒对方,哪怕对方仅剩三成本源,依旧能弹指覆灭整片冰霜远征军。
权衡利弊之后,寒凛咬牙沉声下令:“全军撤离!即刻启动跨位面跃迁通道,放弃极北所有作战任务,全员退回冰霜位面!”
命令下达,没有丝毫拖沓。
一万五千余名冰霜异族精锐、二十名上位魂神,井然有序涌入早已待命的跃迁通道。幽寂的威慑力,已经深入所有人的骨髓,无人敢于滞留分毫。
短短数息时间,空间光幕闪烁,极北冰原最后一支域外远征军,尽数撤离斗罗位面。
至此,极北战场,正式肃清。
只是这一次的胜利,没有欢呼,没有轻松,只剩下沉甸甸的压抑与隐患。
幽寂收回目光,不再关注撤离的异族,转头望向整片苍茫大陆,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自浩劫开战以来,他始终屹立前线,辗转各大战场,孤身抗衡神明入侵,替整片凡尘遮风挡雨。这是他加冕守护神的责任,也是他一路走来的执念。
但如今,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
反噬暴走、本源枯竭、神魂破损,多重枷锁缠身,他已经无力再兼顾外部战局。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他必须斩断外界一切干扰,沉下心神闭关铸格。
“唐三。”
幽寂主动传音,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直白阐明现状:
【我神魂受损严重,永久性反噬烙印成型,最多支撑二十四小时。】
【我会寻一处地底秘境闭关,重塑完整守护神格,重组人道枷锁。】
【二十四小时之内,域外战场、凡尘调度、平民迁徙、半神调配,所有一切,全权交由你负责。】
此话一出,本源云海殿堂之内,伫立沙盘前的唐三身躯微僵。
湛蓝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凝重,随即迅速归于沉稳。
他早就预料到这一天迟早会到来。幽寂不是不知疲惫的战争机器,他同样会受伤、会透支、会承受反噬折磨,不可能永远无休无止为斗罗兜底。
如今所有压力,尽数落到他一人肩上。
一边是五大战火燎原的高危战场,数十万滞留平民命悬一线;一边是濒临崩坏、急需闭关救命的守护者;一边是虎视眈眈、隐匿域外等待时机的两名中位神明,以及高高在上、算计一切的两大至高。
内忧外患,绝境叠加。
短暂沉默之后,唐三郑重传回讯息:
【我明白。】
【你安心闭关,无需顾虑外界。】
【二十四小时,我会守住这片凡尘,守住你拼尽全力守护的一切。】
语气坚定,字字千钧。
从这一刻起,斗罗的防线,由他独力撑起。
……
敲定交接事宜,幽寂不再停留。
羽翼微微震动,残破的幽暗身躯化作一道平缓的流光,越过万里冰封冰川,径直朝着大陆腹地深处疾驰而去。他没有选择人烟稀少的偏僻荒原,也没有选择易守难攻的深山古地。
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北疆,地底禁锢深坑。
这里原本是关押毁灭至高暴怒的囚笼,岩层厚重无比,深埋地底万丈之下,隔绝神识探查、隔绝能量波动、隔绝域外虚空窥探,是整片斗罗大陆之上,保密性最强、最不容易被外力打扰的天然秘境。
同时此地毗邻位面之心圈层,地底本源气息浓郁至极,能够最大程度辅助他修复神魂、重塑神格。
数分钟后,幽暗流光穿透厚重岩层,稳稳落入地底深坑之内。
空旷死寂的岩层囚笼之中,暴怒依旧依靠冰冷岩壁,金色眼眸抬起,静静注视着缓步落地的幽寂,眼底情绪复杂难言。
祂能清晰看见幽寂残破不堪的肉身、濒临崩碎的神魂、枯竭见底的本源,也能感知到那股扎根神魂深处、无法剥离的亿万负面执念。
“燃烧人道本源,反噬永久烙印。”暴怒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嘲讽,又夹杂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你现在的模样,狼狈至极。当初意气风发,逼至高立誓的傲气,去哪了?”
在祂眼里,幽寂纯粹是自作自受。
明明可以舍弃凡尘、斩断人道枷锁,挣脱众生执念的束缚,以绝对独行之姿遨游诸天,不受任何人、任何事物桎梏。偏偏固执己见,死守凡人,硬生生把自己逼到如今进退两难的绝境。
幽寂无视对方的嘲讽,周身寂灭之力铺开,清理出一块平整的岩层空地,缓缓盘膝落座。
他深知暴怒的本性,高傲、偏执、自私,身为毁灭至高,从来无法理解守护的意义,没必要过多解释。
“我闭关期间,不许扰乱。”幽寂淡淡开口,语气冰冷,“你若是敢插手,或是释放任何一丝毁灭气息干扰我铸格,我不介意暂时性搁置闭关,加固囚笼,让你永远被囚禁于此,永世不见天日。”
哪怕如今状态残破,仅剩三成本源,他依旧有能力压制身陷重伤、本源枯竭的暴怒。
暴怒瞳孔微凝,冷哼一声,别过头去:“本座还没卑劣到偷袭一名正在闭关疗伤的失败者。”
祂虽然敌视幽寂,厌恶主战派两大至高,但依旧保留至高层级的底线,不屑于做出趁人之危的龌龊行径。
得到答复,幽寂不再言语。
双目缓缓闭合,心神沉入识海,正式开启闭关。
浩瀚的万灵本源、残存的寂灭之力、大陆地底浓郁的地脉本源同步调动,层层包裹残破的神魂,开始有条不紊修复裂痕。同时,他开始复盘人道枷锁的结构缺陷,拆解失衡的众生执念,筹备重塑完整、稳固、可控的全新守护神格。
万丈地底,沉寂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