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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万丈地底,禁锢深坑。
岩层隔绝了外界的烽火喧嚣,却挡不住顺着位面地脉游走汇聚的亿万执念。
距离二十四小时闭关时限,仅剩最后六个时辰。
幽寂盘膝端坐,周身黑白本源雾气翻涌不休,原本黯淡的气息随着神格重塑稳步攀升。十八个时辰的沉心打磨,肉身、神魂、本源三重损耗尽数修复,万灵本源稳定维持在五成水准,破碎的神魂脉络重新衔接,裂痕彻底弥合,再无随时崩毁的隐患。
最核心的人道守护神格,此刻已然成型七成。
新旧神格交替之间,一层全新的意志屏障缓缓笼罩识海。这是幽寂耗费无数心神,拆分、梳理、重构众生意志后打造的第一道防线,本意是隔绝暴戾负面情绪,只承载守护与希冀的正向心念。
可域外两大至高的算计,早已掐准了所有节奏。
外界五大战场连绵不断的厮杀、日复一日的伤亡,化作滔滔黑潮,顺着大地脉络源源不断涌入地底。浓烈的怨恨、绝望、悲恸、惶恐交织缠绕,如同奔涌的黑水,狠狠撞在新生的意志屏障之上。
咚——
无形的撞击声响彻识海。
刚刚构筑完成的屏障剧烈震颤,表层迅速浮现细密裂纹。
幽寂闭合的双目猛地一颤,眉心微微蹙起,本已趋于平稳的呼吸骤然紊乱。原本被梳理规整的意念洪流,在海量负面执念的冲击下再度变得杂乱狂躁,无数凄厉的哭喊、不甘的嘶吼、愤怒的咆哮,顺着屏障缝隙钻了进来,不断拉扯他的心神。
“来了。”
幽寂在心底低语,瞬间明悟外界的局势。
他早有预料,主战派会趁他闭关之际刻意制造伤亡、积攒怨念,却没想到短短十八个时辰,负面执念已经浓郁到形成实质洪流的地步。此刻的怨潮强度,远超此前任何一次反噬爆发,甚至比当初燃烧人道本源时的冲击还要凶险数倍。
如今神格尚未完全成型,意志屏障也只是半成品,根本无法彻底阻隔这股力量。
若是此刻中断闭关,强行出关应战,未完成的神格会当场崩碎,新旧力量对冲之下,神魂必然遭受不可逆的重创,再加上外界怨潮趁虚而入,顷刻间便会彻底沉沦;可若是继续闭关,任由怨潮持续冲击,半成品的屏障迟早会被彻底冲破,依旧难逃被执念吞噬的结局。
进退之间,皆是险地。
岩壁另一侧,毁灭至高负手而立,金色瞳孔将幽寂识海之内的动荡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
“早就提醒过你,众生本是善恶一体,偏要一意孤行,妄图强行割裂正负心念。”
“如今尝到苦果了?这道单薄的意志屏障,在整片位面汇聚的怨潮面前,不过是一层一戳就破的薄纸。”
暴怒的声音在空旷的囚笼内回荡,没有半分遮掩。身为执掌毁灭权柄的至高,他看透了这场博弈的本质,也看透了幽寂如今的窘境。
“永恒和秩序打得一手好算盘,不用一兵一卒,仅凭你自己守护的生灵,就能将你拖入深渊。”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主动放弃人道枷锁,彻底斩断与这片位面的联系,摒弃守护神的身份,这些怨念便再也伤不到你分毫。以你手中的寂灭权柄,纵横诸天,谁又能真正制衡你?”
祂并非真心规劝,只是乐于看着这位执拗的凡尘守护者,在自己坚守的道路上步步维艰。
幽寂置若罔闻。
放弃守护,斩断枷锁?
从他接过万灵加冕、立誓护佑这片土地的那一刻起,这条路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他可以被执念折磨,可以身受重伤,可以前路坎坷,却绝不会背弃亿万生灵。
深吸一口气,幽寂压下识海之中翻涌的躁动,心神再度沉入神格重塑之中。
既然无法彻底隔绝怨潮,那便迎难而上。
他不再一味试图剥离负面情绪,转而调整神格结构,将新生的守护神格化作一座“容器”。正面接纳所有众生心念,再以寂灭之力层层分化、镇压。欢喜、感恩、求生的正向意志融入神格根基,化作守护之力的源泉;怨恨、绝望、暴怒的负面执念,则被导入神格外围的禁锢区域,以寂灭权柄强行压制、缓慢消磨。
这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也是眼下唯一可行的出路。
接纳全部,而非强行割裂;引导镇压,而非一味抵挡。
如此一来,神格成型之后,依旧会持续承受负面执念的侵蚀,却不会再轻易引发反噬暴走,同时也能保留完整的人道守护之力。只是往后岁月里,他必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去消磨这些沉淀的怨念,永无宁日。
做出决断,幽寂不再犹豫,五成万灵本源尽数调动,配合地底浓郁的地脉精气,加速神格最后的打磨。
外界的怨潮撞击一刻不停,识海之内风雨飘摇,他却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死死稳住心神,向着最后的目标稳步前行。
……
斗罗大陆,五大战场。
十八个时辰过去,战火依旧熊熊燃烧。
按照秩序主神的指令,域外各路远征军放缓了中型毁灭神术的投放频率,不再进行大范围无差别轰炸,却将兵力拆分得更加细碎,化作无数支游击小队,游走在山谷、密林、海岸、裂隙之间。
屠戮未曾停止,只是变得更加绵长、更加磨人。
不再是瞬间尸横遍野的惨烈,而是日复一日、逐村逐户的蚕食。挣扎求生的平民看着家园不断被破坏,亲友接连陨落,恐惧与怨恨如同藤蔓,死死缠绕在心头,越积越深。
东部蛮荒古地。
熔岩火海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绵延不绝的火墙封锁。火系下位神明焚炎坐镇中军,任由麾下异族小队轮番袭扰聚落边缘。草木半神与山岳半神依旧死死固守防线,两人身上的伤势不断叠加,本源消耗早已突破警戒线,每一次抬手催动防御神术,身躯都会不受控制地颤抖。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对方分明是在故意拖延。”山岳半神声音沙哑,布满血丝的双眼望着前方不断游走的异族,“不强攻、不决战,只是不断骚扰制造伤亡,像是在刻意等待着什么。”
草木半神轻轻摇头,神色疲惫又沉重:“我们能做的只有死守。幽寂大人还在闭关,唐三大人已经倾尽所有调配资源,我们退不得,也败不起。”
所有人都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却无人能够破解这盘精心布置的棋局。
西南裂隙。
幽暗的地底空间里,暗影族的偷袭从未间断。光影交错之间,不时有凄厉的惨叫响起。影遁半神与剧毒半神兵分两路,一边搜救被困平民,一边拦截暗杀小队,两人早已精疲力竭,魂力数次濒临枯竭,全靠不间断服用疗伤药剂勉强支撑。
这片幽暗之地,成了当下伤亡增速最快的区域。裂隙复杂的地形让迁徙小队难以深入,无数平民被困在黑暗之中,每日都有人悄然陨落。悲伤与愤怒,在这片土地上疯狂滋生。
近海孤岛与深海海沟两大战区,局面同样僵持。
水系神明掌控洋流与海水,将整片海域变成牢笼。飞行迁徙小队冒着被巨浪吞噬的风险,一趟又一趟穿梭于孤岛之间,不少魂师力竭坠海,永远留在了这片蔚蓝之下。深海之内,两大水系下位神明联手肆虐,海魂兽族群死伤惨重,海底地脉断裂之声此起彼伏,整片海域的生机正在一点点流失。
全域战场,没有惊天动地的决战,却处处弥漫着压抑的悲戚。
伤亡数字还在缓慢上涨,而那股无形的负面执念,如同一张巨大的网,笼罩整片大陆,缓缓向着北疆地底汇聚。
……
本源云海殿堂。
唐三静立在全域沙盘之前,指尖轻轻拂过跳动的数据,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十八时辰全域统计数据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累计阵亡军民:三万一千二百余人;
偏远滞留平民:仅剩九万余人;
位面破损度:攀升至百分之二十二点七;
十六尊半神全员重伤,其中六人本源损耗过半,已濒临战力归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