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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经深得像泼翻的墨,连月光都被厚重的云层遮盖了大半。
在橡木林最深处,那间孤零零的墓园小屋里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讣告人小姐站在蒙着薄尘的窗前,望着远处天际跳动的火光。
那是绿湖营地篝火晚会的方向,橘红色的光晕在黑夜里格外醒目,像是一块被打翻的调色盘。
“该擦一擦窗户了……”讣告人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这么多灰尘,隔几天就得打扫一下。
风穿过密林,卷来了远处隐约的摇滚乐声,失真的电吉他音色混着模糊的欢呼,断断续续地撞在窗棂上,又被厚重的木墙挡在外面,只剩下一点微弱的震颤。
讣告人的指尖轻柔地抚摸着怀里那块残缺的墓碑,冰凉的石面带着岁月的粗糙。
良久,她才缓缓收回目光,视线落回小屋内斑驳的墙壁上。
独居的岁月早已让她习惯了寂静,此刻远处的喧嚣像另一个世界的杂音,让她下意识地想往后退,仿佛那热闹会像潮水一般漫进这间只属于逝者的小屋。
倒不如说,她已经太久没和活生生的人说过话了。墓园里的石碑是她唯一的听众,风穿过橡木林的声音是她最熟悉的语调,那些鲜活的笑闹、热烈的交谈,对她而言早已是陌生的语言。
她甚至想不起上一次与人好好聊天是在什么时候,喉咙像是小屋门上那生了锈的合页,连说出一句简单的问候都觉得费力。
对了,提起合页,她确实得联系后勤处的人来维修更换了,每次开门都会响起刺耳的刮擦声。
小屋的灯光昏昏沉沉地落在她胸前,那枚别在衣襟上的白菊花胸针在阴影里显得有些蔫蔫的,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憔悴。
她重新抱紧了怀里的墓碑,将脸贴在冰冷的石面上,远处的火光与乐声,终究成了与她无关的背景。
讣告人刚将灯关掉,正要躺进被褥,墓园深处却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响动。
不是枯枝断裂的脆响,倒像是有人用指甲在石碑上慢慢刮擦,又混着泥土翻涌的黏腻声。
那声音极轻,但还没等讣告人听清楚,一声猫头鹰的怪叫骤然撕裂夜空,尖锐得如同孩童的啼哭,在死寂的林子里回荡。
“是什么动物经过吗?”讣告人低声自语,眉头微蹙。
这片墓园向来只有她和那些长眠于此的逝者,大概是太过于死气沉沉了,连野兔都很少闯进来。
她终究还是有些不放心,掀开薄被从床上坐起,借着照进小屋的月光,拿起墙角那盏黄铜提灯,点亮灯芯后推门走了出去。
圣洛夫学院是个非常神奇的地方,明明掌握着顶尖的科技,但某些地方却又有些落后,比如排斥现代科技的某神秘生物学教授、坚持使用打字机的某医务处主任以及讣告人这个坚持使用油灯的墓园管理。
不是圣洛夫学院不给她们配备更好的东西,而是她们自己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