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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字在喉咙间反复辗转，终究只凝成一句低不可闻的呢喃——河伯娶新娘。

陆三川的目光，静静落在那抹灼目的红衣之上。

少女生得白净清秀，眉眼间尚带着未脱的稚气，此刻唇角微扬，话语里裹着几分刻意堆砌的憧憬，仿佛当真期盼着嫁与河伯之后，便能踏入无忧无虑的好日子。

她正笑着与爹娘作别，身姿纤细，红衣似火，在萧瑟的村野间显得格外刺目。

可那紧紧攥着衣角、止不住微微颤抖的手，却早已将她心底的恐惧暴露无遗，哪里有半分待嫁新娘的欢喜。

陈小花的心里，早已被无边的寒意填满。

这些年来，每隔一段时日，村子便会选出一位姑娘嫁给河伯，村里人都说，那些姑娘是被河伯接去享清福了，从此锦衣玉食，再无烦忧。

可她从未再见过那些姐姐们鲜活的身影，每次想起，心头都萦绕着一股说不清的不安。

从前她年幼，曾怯生生地问过爹娘，那些嫁给河伯的姐姐去了哪里，为何再也不回来。

每每此时，爹娘都会神色慌张地捂住她的嘴，眼神里满是警惕与恐惧，厉声呵斥她不许再乱问，仿佛那是何等忌讳的秘辛。

这几年，爹娘更是将她紧紧藏在家中，从不让她在村中人多的地方露面，好似生怕她被什么人盯上。

可小河村就这么巴掌大的地方，藏得住一时，藏不住一世。

今年，河伯要娶新娘的人选，终究还是落在了她的头上。

“爹娘，你们别担心，我没事的。等我嫁去河伯身边，过上好日子，一定求他老人家保佑咱家明年风调雨顺，粮食长得满满当当，也求他护着咱们村子，再也不被那些诡异侵扰……”

陈小花努力挤出更甜美的笑容，声音轻柔，像是在安慰爹娘，又像是在自我欺骗。

“好……好……好……”

陈小花的娘早已红了眼眶，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死死咬着唇，勉强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泪水却早已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湿痕。

一旁的陈父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在了村长面前。

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声音嘶哑地哀求：“村长，求求您，发发慈悲吧！小花还小，她才这么点年纪，怎么能去嫁给河伯……求您换个人吧，我们给您做牛做马都行啊！”

原本站在人群前，一副慈眉善目模样的村长，脸色瞬间骤变，方才温和的神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怒容。

他厉声呵斥，声音尖利刺耳：“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小花能被河伯选中，做他的新娘，那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你这般胡言乱语，是存心要惹怒河伯，让整个小河村都遭报应吗！”

周围的村民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指责陈父不识好歹，忘恩负义。

不等陈父再开口，村长手中的鞭子已然挥下，“啪”的一声脆响，狠狠抽在了陈父的背上，留下一道鲜红的鞭痕。

陈小花见状，心头一紧，连忙上前几步，对着村长屈膝福身。

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强装镇定：“村长爷爷，您别生气，我爹只是舍不得我，一时糊涂才说了胡话。我愿意去，我心甘情愿嫁给河伯，绝不会有半句怨言。”

陆三川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神色平静，无波无澜。

方才主动与他搭话的村民，脸上堆着客套的笑，轻声解释道：“公子别见怪，这家人就是不识好歹。河伯娶亲可是咱们小河村头等大事，每年才办一次，你们几位外乡人能赶上，也算是有缘分了。”

陆三川一行三四人，皆是陌生面孔，在一众村民中格外显眼，很快便吸引了村长的注意。

村长整理了一下衣襟，迈步朝他们走来，目光在几人身上来回打量，浑浊的眼眸深处飞快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随即又换上和善的笑意。